第76章 成了

考场里安静极了，只有笔尖落在纸上沙沙的声响，还有吊扇慢悠悠转动的嗡鸣。

卷子发下来，沈秀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紧张，顺着题号从头浏览一遍。

大部分题型，都是她在无数次模拟、错题整理里反复见过的。

她握着笔，审题仔细，遇到有难度的大题，也不慌着死磕，先标记出来，把有把握的题目稳稳拿到分数，回头再静下心拆解思路。

窗外的日光慢慢移动，从窗沿挪到桌面。

外面人声很远，仿佛都被这一屋寂静隔在了另外一个世界。

第一场考完走出考场的时候，日头已经高挂。

陈邵川就在树荫下等着，手里带了一壶凉好的白开水，没有急着追问考得怎么样，只递过水，轻声说，“累不累，先歇会儿。”

“还好，题目有难有易。”

沈秀禾喝了口水，嘴角淡淡的，“有一道论述题，之前复习时恰好整理过思路，算是撞上了。”

两人不聊考题对错，怕打乱后面几场的心态，找了个安静的墙角坐着休息。

接下来的两天，一场接着一场。

有一门考完，她出来时眉头微蹙，最后一道数学大题步骤繁复，时间卡得紧，不知道步骤能不能拿全分。

陈邵川看见她神色，也不多问，只带着她慢慢往回走。

“考完就放下，多想也没用，把下一场准备好。”

林屿在店里守着，每天都盼着消息。

看见他们回来，忙迎上来，轻手轻脚端上饭菜，不敢多问考题，只说，“店里一切都顺，没有客人找茬，你们放心。”

沈秀禾点点头，吃完饭稍作休整，简单翻一翻剩下科目的重点，早早养神。

高考最后一门的收卷铃响起时，铃声清亮，穿透燥热的空气。

沈秀禾停笔，检查一遍姓名准考证号，才把卷子交上去。

走出考场大门，人流涌出来，不少考生又哭又笑，压抑许久的情绪一下子放开。

她站在台阶上，抬头望向远处天边。

连日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了。

不是狂喜，是一种沉甸甸、踏踏实实的松快。

陈邵川快步迎上来，目光落在她脸上。

“考完了。”沈秀禾看着他，笑了，眼里有光。

“嗯，考完了。”陈邵川伸手，轻轻接过她背上的书包。

回去的路上，临江老街烟火如常，叫卖声、江船的鸣笛此起彼伏。林屿早早关了铺面后半段的门板，炒了几个好菜，还买了一点糕点。

“庆祝沈姐姐考完试！”

晚饭桌上，灯光暖融融的。

没有豪言壮语，三个人安安静静吃饭。

沈秀禾胃口好了不少，一边吃，一边偶尔说起复习时的趣事，说起补习班一起刷题的同学。

考完不等于尘埃落定，卷子交上去，分数还没出，录取名单更是遥遥无期。

悬着的心，只是暂时放低了一点，还没有落地。

周曼琪也听说高考结束了。

她特意跑到考点外面，看见沈秀禾和陈邵川并肩走着，神色从容，有说有笑。

周曼琪攥紧拳头，心里五味杂陈。

她费了那么多心思，想把人拦在考场之外，最后，沈秀禾还是安安稳稳把所有科目考完了。

她不甘心，却又无计可施。

日子慢慢滑进等待成绩的漫长日子。

沈秀禾白天有空，就到铺子里搭把手，称货、打包、招呼客人。

久在书本里，再摸起秤杆，倒也觉得亲切。

陈邵川依旧跑码头收货，林屿打理店面，三个人心照不宣，一边照常过日子，一边等着消息。

街坊们也常来打听，“秀禾，啥时候出成绩啊？能不能考上？”

沈秀禾总是温和地笑笑：“还不知道，等通知呢。”

等待最磨人。

有时候夜里躺在床上，她也会忍不住胡思乱想，会不会估分偏差太大，会不会阅卷严格，名额有限……种种猜测翻来覆去。

每一次街道那边有人捎来消息，她的心都会跟着一跳，可好几次都只是别的通知，不是高考成绩。

陈邵川看她偶尔心神不宁，有空就陪她沿着江边散步。

江水流淌不息，船只来来往往。

“尽力了，就不亏。就算结果不如预期，咱们铺子还在，日子照样过。”他声音沉稳，“当然，我盼着你得偿所愿。”

沈秀禾侧头看他，心里安定许多。

她知道，无论结果如何，这里有她的落脚之处。

这天午后，街道里传来消息，高考成绩下来了，榜单送到办事处，可以去查分。

消息一传到干货铺，林屿手里擦陶罐的布都掉了，激动地喊，“沈姐姐！出分了！”

沈秀禾的心猛地提起来。

陈邵川放下账本：“走，我们一起去看看。”

街道办事处门口挤了不少人，都是等着查分的考生和家属，人声嘈杂。王干事拿着登记册，按名字一个个核对查找。

“沈秀禾……找到了！”王干事抬眼，念出分数。

那一串数字落进耳朵里的时候，沈秀禾一瞬间屏住了呼吸。分数远超她之前保守估的成绩，稳稳够得上她心里想报考的那所大学。

周围一下子静了一瞬。

“考上了！”林屿忍不住低呼一声，眼睛亮晶晶的。

陈邵川站在她身侧，看着登记册上的名字和分数，紧绷的嘴角缓缓扬起，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沈秀禾站在那里，脑子空白。

她眼眶微微发热，咬了咬下唇，才把涌上来的情绪稳住。

消息传得很快，没多久，老街不少熟人都听说了，邵禾干货店的沈秀禾，高考考出了好成绩。

恭喜的人络绎不绝，到店里买干货的街坊，都笑着向她道喜。

......

消息同样传到周曼琪耳朵里。

她正站在自家破败的屋门口，听见隔壁大娘闲聊说起沈秀禾的高分，脸色惨白。

她呆呆站着，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妒弦，“嘣”的一声断了。

她费尽心机搅局，到头来，反倒成全了别人的坚持。

嫉妒、不甘、无力，一股脑涌上来，堵得她胸口发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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