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落脚地
陈邵川回房间拿了五十块递到老太太面前。
沈秀禾没忍住瞟了一眼，看见那老太太欢天喜地收下那五十块钱，二话不说，扭头就走。
五十块？
养老钱给这么多呢！
她心底忍不住咋舌，这比上班的工人一个月挣得都多。
陈邵川扭头看了眼沈秀禾，便移开视线，“我和家里人早分开了，这房子是我租的，你想在这里住多久住多久。”
沈秀禾刚想说，这怎么行，就听见他说，“我平常也不在这里住，就是休假时在这里落个脚，你在这里住就当是给我看屋子了。”
沈秀禾张了张嘴，“那我给你付房租。”
陈邵川又看了她一眼，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能有多少钱。
“不用。”
“不行！”
沈秀禾脸色倔强，“你不要我就不住。”
陈邵川额头青筋一跳，看她语气强硬，说话倔得跟头驴一样。
也是，换作一般的姑娘，也没勇气从家里逃出来。
“好了，就按你说的，每个月给十，五块就行。”
沈秀禾心底感激，十块也是她占便宜。
在她们那儿的县城租房子住一个月也得十五，更何况是在这么大的城市。
陈邵川臭着脸收下，“好了，我先出去一趟，你自己看着收拾。”
沈秀禾乖乖点头，陈邵川见她这样感觉像是捡了一只流浪猫回来。
人瘦瘦小小的，脑子也不灵光，偏那双眼睛还亮得很。
等沈秀禾再想道谢，陈邵川已经推门离开。
一时间屋子静悄悄的，只剩下她一个人。
沈秀禾浑身一松，坐在地板上，两眼出神盯着椅子上落得一层薄灰。
他说得没错，真的是把这里当成落脚的地方，回来就睡，睡起来就走。
她站起身，开始在屋子里转悠。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家具简单，只有客厅一张桌子，四张椅子。
厨房空荡荡的，橱柜里锅碗瓢盆都没有。
沈秀禾忍不住嘀咕，陈邵川该不会休每次假回来，都在外面吃吧。
她甩了甩头，还是先考虑一下自己接下来怎么活吧。
既然暂时有了落脚的地方，那就得想办法赚钱养活自己。
坐吃山空，迟早要吃完。
黑市这么大，机会肯定不少，她得去找份工作。
正想着，门外又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
沈秀禾连忙回到客厅，以为是那老太太。
结果门推开，进来的是陈邵川，手里还拿着一把崭新的铜锁和几样工具。
这是要换锁？
沈秀禾想上去帮忙，走上去见他动作麻利，已经把旧锁拆了下来，换上了新锁。
陈邵川装好新锁，试着拧了几下，确认没问题了才站起身。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解释道，“原来的锁芯太旧了，不安全。我怕我家里人……或者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找过来闹事。”
沈秀禾心里一暖，她知道陈邵川说的“家里人”是指谁。
刚才那个老太太虽然拿钱走了，但是知道她留下来，等陈邵川一走，难保不会再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备用钥匙，递到沈秀禾面前。
“拿着，这是钥匙。”
沈秀禾双手接过钥匙，攥在手心里，金属的棱角硌得手心生疼，可心里是踏实的。
“谢谢。”她抬头，一脸认真道谢。
从遇见陈邵川那一刻起，他帮了自己太多。
陈邵川似乎有些不耐烦她的客气，“行了，我走了，你自己在家小心。”
说完，他转身就走，这次是真的离开了。
沈秀禾听着楼道里脚步声远去，直到彻底消失。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浮尘在光柱里飘散旋转。
太阳西转，现在的时间该上班上班，该上学的上学，这么安静也正常。
‘咕噜～’
沈秀禾回神揉了揉扁肚子，现在是冷包子都没了。
她解开包袱，一件一件往外拿东西，三斤大米，两斤玉米面，两斤红糖，剩下的就是那块小金表。
网兜子里装的是洗漱用品。
其他的，自己一概没有。
换洗衣物没有，床单被褥也没有。
刚才另一间卧室她看了，只有一张光床板。
要置办的东西很多。
沈秀禾摸了摸兜里的钱，那是她全部的身家性命。
虽然心疼，但该花的钱不能省。
她重新戴好帽子，检查了一遍门窗，这才放心地出了门。
出了筒子楼，沈秀禾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了附近的国营商店。
一进门，那股特有的百货味道扑面而来。
她先直奔日杂区，挑了一个厚实的铝锅，一个炒菜瓢，一个案板，菜刀，两个碟子，最后拿了一个搪瓷盆和两个大海碗，外加两双筷子。
售货员一边开票一边打量她，“姑娘，刚搬来的吧？这锅好用，结实。”
沈秀禾笑着应了一声，利落地付了钱。
买完厨具，她又去了副食区。
看着货架上摆放整齐的盐和酱油，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各买了一些。
没有油，菜炒不香，她又咬咬牙，打了一斤散装的豆油。
最后买了一整套的床上用品，因为她买得多，售货员还送了一个枕头给她。
身上的衣服从里到外也买了两套换洗的。
住进陈邵川的房子，就不能再这么埋汰。
沈秀禾提着大包小包走出商店，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附近的农贸市场。
现在的季节，大白菜和萝卜最便宜。
沈秀禾挑了两颗紧实的大白菜，又买了几个土豆和几个洋葱。
路过肉案时，看着那红白相间的五花肉，她咽了咽口水。
“同志，来半斤肥肉，要炼油的。”
她没敢买瘦肉，肥肉虽然腻，但能炼油，油渣炒菜香，剩下的猪油拌饭更是一绝。
“好嘞！”
肉案师傅手起刀落，切了一块肥膘递给她。
沈秀禾提着沉甸甸的网兜，虽然勒得手疼，心里却满足得很。
回到家，她先把东西归置好。
厨房虽然空，但胜在干净。
她把铝锅刷得锃亮，坐在小板凳上开始择菜。
大白菜剥去外面的老叶子，洗净切段，土豆削皮切丝。
最期待的环节就是炼油。
一切准备就绪，才发现最要紧的东西，没有！
这怎么烧火啊，城里肯定不烧木柴。
出楼道的时候，她看见其他人家门口好像有不少黑黑的东西。
难道他们用那个烧火？
“可算下班了，赶紧做饭，孩子下学快回来了。”
“喂，你一回来就躺，快点帮我烧火啊。”
紧接着一道男声骂骂咧咧开始了。
沈秀禾趴在门上屏气听了一会儿，才收回耳朵。
看来那东西就是烧火的。
可是那东西从哪儿买啊。
沈秀禾看着一切已经准备就绪，就差下锅了。
扫过桌上的红糖，咬牙拿出一斤装好。
对面那户女主人家嗓门很大，隔着门，沈秀禾都能听到她说什么。
“大姐？”
沈秀禾站在门口喊了好几声，最后还是她男人看见推了推女人。
“啊，干啥！”
男人指了指门口，“有人找。”
女人扭头看见沈秀禾一愣，她们这层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张面孔？
头微微一撇，朝沈秀禾身后看了一眼，发现对面那扇门微微敞着，顿时明白过来。
“你有啥事儿？”
沈秀禾把手里的红糖往外伸了伸，“我想跟大姐换几个煤球，不白拿，用这个换。”
女人视线一转，落在沈秀禾手里的红糖上，眼睛瞬间眯成一条线。
“嘿，这有啥不能的，他爹，去给这姑娘拿上十个煤球。”
沈秀禾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了一句，“大姐，这煤球在哪儿能买啊？”
女人切菜的手不停，“在这筒子楼后面有个煤场，方便得很，就是要煤票。”
沈秀禾看着到手的煤球，冲女人两口子笑了笑，“谢谢。”
等她回去，女人看着桌上的红糖，笑了一声，“这姑娘还挺有心思。”
沈秀禾回去后，好不容易把火点起来，把切成块的肥肉，倒进锅里，慢慢熬。
随着温度升高，锅里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在整个厨房。
沈秀禾吸了吸鼻子，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等肥肉变成了金黄酥脆的油渣，她赶紧捞出来，撒了一点盐。
顾不得烫，捏起一块塞进嘴里。
“咔嚓”一声，油脂在口腔里爆开，香得她直眯眼睛。
她把猪油倒进搪瓷缸子里，心里盘算着，等猪油凝固了，这猪油拌着饭能吃好几顿。
剩下的白菜帮子切了炒个醋溜白菜，土豆丝炒一盘。
虽然没有肉，但用猪油渣炒出来的素菜，也别有一番风味。
沈秀禾蒸了一大碗米饭，就着两个菜，吃得心满意足。
还是热饭吃在肚子里舒服。
等吃完饭，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趁着最后一丝天色将自己新买的被褥铺好。
屋里洒进月光的时候，沈秀禾累出一身汗，一股酸臭的味道突然钻进鼻腔。
哇，好臭。
她拿起换洗的衣服和洗漱用的东西，进了卫生间就开始洗刷自己。
卫生间的东西几乎没有，只有一个牙刷和毛巾。
打开淋浴头，最开始流出来的还是黄水，沈秀禾一怔，陈邵川是真的只把这里当个睡觉的地儿啊。
不过这样，也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自己又是做饭，又是用人家卫生间的，等看见他，一定要补房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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