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黑色的翅膀
走了十分钟左右，苏沅颜的腿就开始发软了。
这具身体实在太虚了，平日里在屋里走两步都喘，更别说跟着采集组走这么远的山路，她的步子越来越慢，渐渐从队伍中间落到了最后面。
景飞鸾一直跟在她身侧，很快就注意到了她的异样，她的嘴唇白了几分，额角沁出一层薄汗，看着很难受。
他急得攥了攥手，别的雄性都会背自己的雌主赶路，要是他能背雌主就好了，可惜他是……
景飞鸾耳尖红得发烫，满脸写着羞愧。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兽皮衣的下摆，整个人缩了一圈，像做错了事的孩子。
“我兽形太小了，载不了人，别的雄性都能变成大兽载着雌主走，我……我没用。”
苏沅颜听到他突然说这句话，倒没觉得有什么，她是现代人，对兽形不兽形的没有兽世土著那种根深蒂固的执念，更不会觉得兽夫不能驮雌主就是没用。
“那你抱我吧，我变回兽形，你抱着我走。”
苏沅颜也不会为了所谓的面子委屈自己。
“……好。”
苏沅颜意识往体内沉下去，原主的兽形记忆还在，她试探着改变身形，几秒后，她的身体慢慢缩小，灰扑扑的兽皮裙滑落在地，一团瘦小的影子从衣服堆里钻了出来。
是一只狐狸。
毛色黯淡，灰扑扑的，像是落了灰的旧棉絮，脊背上的骨头凸出来，瘦得能看到骨架的形状，尾巴垂在身后，连摇的力气都没有。
景飞鸾愣了好几秒。
他也不是见过狐族的兽形，部落里有几个狐族的兽人，皮毛油光水滑，体态优雅。
可眼前这只，瘦得可怜，皮毛灰暗干枯，完全没有狐族该有的灵动和漂亮。
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酸得厉害。
雌主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连兽形都可怜成这样。
苏沅颜仰着头看他，狐狸嘴巴里吐出人声，声音弱弱的，语气很随意：“来吧，别磨蹭了，大部队都走远了。”
景飞鸾回过神来，慌忙蹲下身，伸出双手，动作轻得像在捧什么易碎的宝贝。
他的手有些抖，碰到苏沅颜的皮毛时更控制不住自己了，苏沅颜的兽形比他想象得还要轻，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重量，像是抱了一团棉絮。
她身上的骨头硌着他的手臂，让他鼻子发酸。
他小心翼翼地把苏沅颜揣进怀里，用兽皮衣的前襟拢了拢，确保她不会掉下去，也不会被风吹着，然后把原本拎在手里的藤筐转移到背上背着，藤筐的带子勒进瘦削的肩膀，他恍若未觉，站直了身体，快步往前赶去。
苏沅颜窝在景飞鸾怀里，感觉到他的手臂收得紧紧的，却又不敢太用力，怕弄疼她，他胸前有一层薄薄的肌肉，不算宽厚，却透着一股温热，裹着她冰凉的身体，慢慢把寒气驱散开来。
她闭上眼，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加快了的心跳声。
队伍行进到一半，路过一段较宽的土路，前面的人群突然慢了下来，苏沅颜不用睁眼也知道，有人堵路了。
“哟，这不是苏沅颜和她的废物兽夫吗？”
永梅的声音又尖又响，旁边还跟着两三个雌性，看来是专门停下来看她热闹的。
“我说呢，怎么突然想起来参加采集了，你们俩可真般配，一个走不动路的，一个驮不动人的，只能来采集组混日子。”
她身边那几个雌性跟着雌主笑了起来，笑声不大，但带着十足的阴阳怪气。
苏沅颜没睁眼，她窝在景飞鸾怀里，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景飞鸾也没吭声，他见苏沅颜没有要搭理的意思，便继续往前走，脸上的表情都没变一下。
他的雌主还没说话，他自然也不会第一个开口，天塌下来，有雌主拿主意。
永梅见两个人谁都不理她，笑声渐渐收了。
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觉得自己刚才那番话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那个废雌竟然连眼皮都不掀一下，以前的苏沅颜被说了，要么缩着脖子掉眼泪，要么结结巴巴地反驳两句，然后被怼得更惨。
“哼，废物就是废物。”永梅嘟囔了一句，撇了撇嘴。
“雌主别生气，那种人怎么能比得上你。”她的兽夫开口讨好她，很快永梅心情转好。
脚步声远了，景飞鸾才低头凑近怀里的小狐狸，声音压得低低的：“她走了。”
苏沅颜这才睁开一只眼，瞄了瞄周围，懒懒地“嗯”了一声，又把眼闭上了。
景飞鸾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雌主太厉害了，连吵架都不用吵，就把人给气走了。
到了北坡，采集组四散开来。
这片林子不算深，但物产还算丰富，几棵高大的面果树长在坡地上，枝头挂着一串串灰白色的果子，地上也有低矮的灌木丛，结着不知名的野果，红红紫紫的，看着倒是有几分诱人。
“不要走远，有危险提高嗓音示警，今天的收获要分一半给部落。”莘莲简单说完重要事项，便让队伍解散。
每人被分了一个藤筐，景飞鸾也有一个，他拿到手的时候明显多看了两眼，手指在藤条上摸了摸，动作格外珍惜。
苏沅颜已经变回了人形，把兽皮裙重新穿好，站在树边打量四周，她注意到景飞鸾看藤筐的眼神，顺口问了句：“这筐怎么了？”
“藤筐不是所有人都会编，我这个也是之前用一大块嘟嘟肉换回来的。”
会这门手艺的兽人一般都不会教别人，都指着编筐换肉吃。
景飞鸾的藤筐用的久了，难免有些破烂，一不小心就会有东西从里面掉出来，必须垫块兽皮才行。
而部落发的藤筐明显要新很多，虽然这只是部落暂时借给他们用的，但是景飞鸾依旧很珍惜。
其他人已经选好了面果树开始攀爬，景飞鸾也动起来。
一双翅膀从他肩胛骨下方展开，黑色，毛茸茸，翼展不算大，但看着轻巧灵活，边缘的绒毛泛着微微的光泽。
苏沅颜看得目不转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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