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未婚妻

袁为根本没把小锦当回事。

他低头去解捆在女僵的锁链。

最后一节落下，曲佳惠的身体像被从某种桎梏里放了出来，整个身体倏地一颤。

“去吧惠惠，他们都是你的夜宵。”袁为轻声哄着。

随后惠惠的黑眼珠慢慢转向三人，铜钱面纱叮地响了一声，然后她动了。

她不像之前那三个僵尸那样死板，动作快得惊人，脚下一蹬，几乎贴着地面滑了过来。

小锦“呀”了一声，掏出一张符纸已经扔了出去。

第一张正中惠惠胸口，火光一闪，没了。

第二张落在惠惠肩头，像片沾了水的黄叶，软塌塌地飘下来。小锦睁圆了眼，又甩出去三张，可惠惠连躲都没躲。

符纸贴在她身上的瞬间就冒出一股焦味，随即自己卷了边，变成了灰。

“安安，符纸没用啦！”小锦鼓着腮帮子喊，小短腿已经忙不迭地往旁边跑，像只被追着跑的小鸭子，气呼呼道：“师父给的符，肯定是过期啦！”

云子昂在后面听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啥！过期了？！”

他边喊边往裘安身后缩，手里还攥着那把已经皱巴巴的护身符。

裘安已经迎了上去。

他借着墙边的旧架子一撑，整个人凌空翻到曲佳惠身后，一脚踢向她的腿弯。

那处关节发出极清脆的一声响，折了。

曲佳惠单膝跪地，可她只停了一秒，就用那条断腿重新站了起来，小腿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反折着，像根本不属于她自己。

裘安皱眉，又一掌劈在她后颈。

那力度足够劈开砖头，她却像被风吹了一下，脑袋歪了歪，反手就是五道指甲朝他脸上抓来。

裘安仰身避过，指甲擦过他的衣领，带出几丝焦糊的气味。

“她真是不知道疼。”裘安冷声道。

小锦身形十分灵活，从侧面绕过来，跳起来去抱曲佳惠那条乱抓的手臂。

她整个小身子挂上去，像只树袋熊，“小锦抓住你啦！”

曲佳惠的手被她吊得一沉，另一只手朝她后脑拍去。

小锦听见风声，猛地松手，摔在地上，就地一滚，竟然从曲佳惠两腿间滚了过去，爬起来时还不忘拍拍自己胸前的灰：

“好险好险，小锦差点就变成花猫啦！”

曲佳惠像被激怒了，喉咙里滚出一串低低的嘶鸣。

她不再管裘安，转身朝小锦扑来。

曲佳惠转身扑来，十根黑指甲带着一股奇怪的腥味。

小锦刚站直身子，见那灰黑色的影子又压到眼前，像只受惊的小兔一样往旁边一蹦，结果被地上一摊碎玻璃滑了一下，整个人“啪叽”摔了个屁股墩儿。

“哎呦！小锦的屁股——”她叫了一声，也不等揉，就连滚带爬地翻到一边。

曲佳惠的手指抓在她刚才坐过的地上，水泥地立刻多了几道坑。

小锦看得小脸一惊，嘴巴倒快：“好凶好凶！比我们山上的野猪还凶！”

她边说边从地上爬起来，刚想再掏符纸，想起符纸已经没用了，索性把布包一扔，甩开小胳膊冲了上去。

她身子小，动作却灵得不像话，在曲佳惠两条手臂之间钻来钻去，像只滑不溜秋的小泥鳅。

曲佳惠几次抓她，都只抓到空气，气得喉咙里嘶嘶直响。

“抓不到！抓不到！略略略——”小锦居然还抽空冲她做了个鬼脸。

做完自己先“哎呀”一声，因为曲佳惠差点薅住她的小揪揪。她忙一缩脖子，从曲佳惠腋下钻过去，绕到背后，跳起来朝她后腰撞了一记。

这一撞没把曲佳惠撞飞出去，也把她自己弹飞了。

小锦捂着脑袋在原地转了个圈，可怜得像只被夹了尾巴的小猫。

“她的腰好硬，像石头一样！”小锦甩着小手，又气又委屈。

她抬头看裘安，只见裘安已经绕到曲佳惠身侧，一脚踹在她肩膀。

曲佳惠整个身子被踹得一歪，随即又弹了回来。

裘安神色发沉，反手扣住她那条还在乱抓的胳膊，使劲一拧。

肩关节“咔”地脱开，手臂软塌塌地垂了下去。

曲佳惠却没有半分停顿，另一只手反扫过来。

裘安低头避开，借势压住她另一条胳膊，膝盖顶在她后腰，又是一下。

那条胳膊也脱了力。

曲佳惠双臂像断了的绳子似的晃着，可仍不倒下，像一尊被卸了半边骨架却还在动的破木偶。

“惠惠！”袁为在后面喊了一声，声音又尖又痛，像被人从心口剜下一块肉。

他脸上的疤红得发亮，眼里全是血丝，朝着小锦和裘安嘶吼：

“你们放开她！你们不许再碰她！”

小锦听见这声，动作顿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袁为一眼，又看了看曲佳惠那条已经不会动的手臂，小声说：

“是坏叔叔让她来打我们的呀。小锦不打她，她就要咬小锦啦。”

可袁为根本听不进去。

他的眼睛已经红了，整个人像被点燃了。

他趁小锦和裘安都集中在曲佳惠身上时，从侧边绕开，捡起地上那半截被小锦丢掉的扫把杆，朝墙角的云子昂冲了过去。

云子昂正缩成一团，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他余光瞟见有人朝自己跑来，吓得脸都变形了，慌忙想站起来，可腿软得根本直不起来。

小锦先看到，她“啊”地叫了一声，撒腿就往回跑，可她的腿实在太短了，跨出去好几步，还没有袁为两步远。

她边跑边喊：“侄孙孙，快跑呀！快跑呀！”

云子昂也想跑。

他手脚并用地在地上狼狈地爬了两步，袁为已经到跟前了。

那根扫把杆高高举起，眼看就要砸下来。

小锦离得最近，可她的短短的胳膊离袁为的衣角还差一截。

她急得眼睛都红了，偏偏这时候，一条火红色的影子“呼”地从她身后卷来，快得像闪电，缠住云子昂的腰，把他整个人往后一拽。

扫把杆“砰”地砸在云子昂刚才跪着的地方，断成两截。

云子昂被那条尾巴甩到小锦腿边。

他疼得龇牙咧嘴，却顾不得喊，因为他一抬头，就看见裘安站在三步之外，身后八条尾巴展开，红得几乎要把整条走廊点燃。

那些尾巴无风自动，像一大团烧起来的火。

袁为也看见了。

他张着嘴，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半晌才挤出一句：“你...你不是人......”

裘安没有回答。

他慢慢转过身来，月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冷而艳的剪影。

他一步步朝袁为走去，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可怕。

曲佳惠似乎想从他身后爬过来，可小锦已经爬了起来，从布包里掏出红绳，三两下把她剩下还能动的腿也绑住了。

她一边绑一边轻声说：“惠惠姐姐，你歇一歇呀，别抓我们啦。”

曲佳惠发出低低的呜咽，拼命挣动。

裘安走到袁为面前，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眼里泛出冷光：

“本来我不想杀人，非得逼我。”

从刚才开始，他就有意地不暴露妖形，想着速战速决。

可偏偏这个人非要逼他。

现在他知道他的秘密了，他是绝对不会让他活着离开的。

袁为的脚尖在空气中乱蹬，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艰难地扭过头，朝惠惠的方向看去。

月光照在惠惠脸上，铜钱面纱静静地垂着。

袁为喉咙里滚出一串含混的声音，像在叫她的名字。

裘安的手指收得更紧，指节一寸寸陷进他脖子里。

“别呀别呀！”小锦见状，慌张的说着，“别杀他呀！”

“小锦还没有问问题呢。”

“小锦，快问。”裘安说。

小锦从惠惠身边跑过来，仰着脸看着被举在半空的袁为，急道：“安安，你松一点点，他这样回答不了。”

裘安没动，但到底松了两分力道。

袁为张着嘴，勉强喘上气了，半张脸憋成了紫红色，半张脸还是死白。

他咳嗽着，眼里全是泪，声音又哑又断：“惠惠...我的惠惠......”

小锦上前一步，问出那几个她憋了好久的问题：

“你从哪里找来的尸体？谁教你炼尸的？为什么要这么做？还有没有别人在做这件事？”

袁为闭上眼，不肯开口。

裘安说：“不说，就死。”

说着手指又往上一提。

袁为整个人像被勒紧的鸡，眼球上翻。

小锦连忙抱住裘安的腿，急得直跳：“不能死，不能死！小锦还没问完呢！”

裘安顿住。

他低头看了小锦一眼，说：“那你快问。我的耐心不多。”

小锦又转向袁为，指了指被捆在地上的曲佳惠，问：

“惠惠姐姐是用什么做的？她为什么跟别的僵尸不一样？你告诉小锦嘛。”

袁为的眼皮颤了颤，终于慢慢睁开。

他看着小锦，又看向曲佳惠，嘴唇翕动了几下，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她...是我的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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