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这片伤疤，就是最好的道具

王铮侧过头，跟身旁的摄影指导低声交换了一句。

摄影指导的回答只有四个字：“形似，不是。”

王铮点了下头。

评委打分。

蒋海明的综合评分落在中等偏上的区间，没有低分，也没有任何一项突破高分线。

观摩席上，顾崇安侧头看了一眼那位外请制片人，对方正低头在打分表上写字，笔尖停顿的位置，似乎犹豫了一下，最终落了一个不高不低的数字。

顾崇安的嘴角收了收，没有表态。

第四个，第五个，表现平平。

“六号，林辰。”

侧幕拉开。

林辰走出来。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常服穿在身上没有蒋海明那种熨帖精致，甚至领口处有一道细微的洗旧痕迹。

但他走路的方式不一样，活脱脱像甲板上走下来的兵。

不是练出来的，是长在骨头里的。

他走到台中央，站定。

聚光灯从三个角度打过来，白光罩住整个人。

“片段一，开始。”

林辰没有立刻动。

他站在原地，视线扫了一遍前方。

评委席、摄像机、灯光架。

然后他把这些东西全部从视线里删掉了。

眼神变了。

不是蒋海明那种“切换表情”的变化。

他转身的动作很快，没有蒋海明那种匀速节奏，是真正接到紧急命令后条件反射式的启动。

重心压低，前掌蹬地，身体在零点几秒内从静止切入冲刺。

他跑到台侧，急停转身，抬手敬礼。

袖口滑落了一截。

右臂内侧那片连片的烧伤疤痕暴露在聚光灯下，浅粉色的瘢痕组织在白光里泛着一层薄亮，皮肤纹理扭曲隆起，新肉和旧疤交叠的边界清晰可辨。

评委席第一排，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片疤上。

摄影指导的笔掉在桌面上，他没捡。

王铮的手指从钢笔帽上移开了，整个人坐直了。

“片段二。”场务轻声说道。

林辰收回军礼，转向正面。

他没有刻意把目光投向礼堂深处，而是微微偏头，视线落在一个没有任何东西的方向，舞台左侧三十度角，灯光照不到的暗区。

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

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

不是蒋海明设计过的“柔和”。

是一种沉在瞳孔底部的东西，安静地搁在那里，不往外推，也不往里藏。

前世太平洋战场上最后看见的那片海面。

重生之后第一次在家门口看见林倩扑过来的笑脸。

沈秋在梧桐树下抱住他说“你去多远我都等”时闷在胸口的声音。

马超远拍在掌心的铜壳怀表。

这些东西没有出现在他的表情上，他的五官几乎没有动，嘴唇没有翕动，眉头没有皱。

但摄像机镜头里的画面，比任何表演都重。

礼堂里没有人说话。

安静不是渐渐降下来的，是从林辰站定的那一刻就铺在整个空间里的。

摄像机旁边的录音师低头看了一眼音量表，确认设备没有故障。

不是没声音，是所有人都忘了呼吸。

三十秒。

林辰收回目光，面朝评委席，立正。

“演绎完毕。”

王铮拧开了钢笔帽。

他没有在打分表上写分数。

他把打分表翻到背面，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写完，把笔帽扣回去。

然后他站了起来。

评委席六个人，除了他之外都还坐着。

摄影指导抬头看他，愣了一下。

王铮的目光扫过整个礼堂。

“不用再比了。”

观摩席上，顾崇安的脊背挺了一下。

“男主角，就是他。”

王铮的手指朝台上点了一下，没有商量的余地。

候场区剩下的两名学员面面相觑。

评委席上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摄影指导第一个点头，美术指导跟上。

顾崇安站起来了。

“王导。试镜还没结束，后面还有两位候选学员没有上场。另外，林辰的网络争议问题，我在立项会上已经提过……”

王铮转过身，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三排座椅对视。

“顾主任，”王铮说道，“我拍了三十年军旅题材。征兵宣传片要的是什么，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伸手指向台上还站着的林辰。

“我们要的不是一张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故事的漂亮面孔。”

他的手指移向林辰的右臂方向。

“这片伤疤，就是最好的道具。真正经历过生死的眼神，花十倍的钱请专业演员都演不出来。”

顾崇安的嘴张了一下，“网络舆情……”

“怕谣言就回避真实英雄，”王铮打断他，“那我们拍这部宣传片的意义何在？”

这句话砸在礼堂里，落进每一个人的耳朵。

掌声从评委席开始。

摄影指导先拍的，美术指导跟上，然后是两位外请制片人。

观摩席上几位政治部领导也鼓起掌来，声音从零星变成连片。

顾崇安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没有鼓掌。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喉结滚了一下，最后慢慢坐了回去。

侧台暗区，蒋海明靠着幕布墙站着。

他把林辰从上场到结束的每一秒都看在眼里。

聚光灯下那个人的眼神，和他在镜子前练了几百遍的“坚毅表情”之间的距离，比他以为的远得多。

蒋海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干干净净的双手。

没有茧，没有疤，没有故事。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朝台上的方向轻轻点了一下头。

然后转身，走出候场区，步子很稳，背脊很直。

工作席上，杜晓蕾放下手里的流程表，胸腔里堵了一路的那口气终于松开了。

宣传片拍摄进入第三天。

清晨六点，东海舰队驻扎码头，晨雾还没散。

林辰一身作训服站在护卫舰甲板，海风吹得衣角作响。

摄影师扛着机器绕着他转了三圈，镜头里的林辰目光笃定，脊背挺直，浑身上下充斥着严肃。

“过！”

副导演在监视器前竖起大拇指，“林辰你这镜头感绝了，比那些流量明星强一百倍。”

林辰跳下甲板，接过递来的水，“都是日常训练状态，没刻意演。”

杜晓蕾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保温杯，视线落在林辰身上停了两秒。

她今天穿着常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点不一样的东西。

剧组几个年轻的工作人员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你看杜上尉又在看林辰。”

“废话，换你也看，这身板这脸，关键还是全能型选手。”

“听说杜上尉昨晚专门去食堂给林辰带了宵夜。”

“哟，这不就是……”

话没说完，总导演拍了拍手，“各部门注意，下面拍《家国羁绊》核心篇章，准备转场。”

摄制组开始收拾器材。

林辰擦了把脸上的汗，正要回休息区，被制片叫住。

“林辰，过来一下，导演组有个提议要跟你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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