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哥哥加油！倩倩想你了！
赵凯把纸收回兜里，扫了一眼。
“听懂了？”
沉默。
“听懂了就散。”
方阵散开，走向食堂方向的队列里弥漫着一股哑火的沉闷。
刘星洋凑到林辰肩膀旁，声音压到最低。“你真说准了。”
周冬脸色发白。
“每天五公里负重，我膝盖撑得住吗……”
李浩然倒是第一个回过味来。
“庆幸吧。辰哥要是不拉咱起来缓走，明天第一个五公里就得趴下。”
刘星洋的表情复杂到难以形容。
食堂。
长条桌，不锈钢餐盘，四菜一汤。
林辰端着盘子走到打饭窗口，今天主菜是红烧牛肉炖土豆，配白米饭。
他打完自己那份，正要转身，余光扫到身侧，方承安站在队列里，轮到他时对窗口说了句什么，打饭的炊事员皱了下眉，用勺子指了指旁边那盆菜。
“只有这个，要不要？”
方承安的声音不大。
“我不吃牛肉，有别的吗？”
“就这一道荤菜，旁边素的你自己打。”
林辰看了一眼那盘红烧牛肉，炖得烂熟，酱香四溢。
再看方承安的餐盘里只有白饭和两勺青菜豆腐。
他回忆了下，方承安，回族，分班时跟自己一个宿舍。
性格安静，前几天几乎没怎么开口说过话，这几日相处下来只知道对方身手灵活，做事利索，话少得像个影子。
林辰端着盘子走到方承安旁边坐下。
“忌口？”
方承安抬头看他，点了下。
“牛肉过敏，吃了会起疹子，严重的时候喉头水肿。”
“之前没跟伙房报备？”
“报了。”方承安拿筷子拨了拨盘里那点寡淡的菜叶。
“说新兵连人多来不及单独做，让自己想办法。”
这话说得平静，脸上也没什么怨气，但一个人顶着每天那种训练量，只吃白饭青菜，膝盖不废，胃先废。
林辰没说第二句话，他站起来，端着自己的盘子走回窗口。
“给我换一份鸡蛋，再加份鸡蛋。”
炊事员抬了下眼皮。
“一人一份荤菜。”
“我那份牛肉不要了，换两个煎蛋。”
炊事员看了他两秒，大概认出了这张脸，全营谁不认识一等功臣？多的话没说，给铲了两个煎蛋扣盘里。
林辰端回来，把那两个煎蛋搁方承安盘子边上。
“以后打饭我顺带帮你把肉换成蛋，你蛋白质不够扛不住训练。”
方承安愣了一拍，手里筷子悬在半空，目光从煎蛋移到林辰脸上。
林辰已经坐下开始扒饭了，一副顺手而为不用回应的态度。
方承安低下头，把那个煎蛋夹到碗里，嚼了一口。
入营六天，十几个同排的新兵从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每顿饭只吃白饭素菜。
不是他们冷漠，训练累成狗，每个人端起盘子只管往嘴里塞，谁有空看旁边人吃什么。
但林辰看见了。
方承安咽下那口煎蛋，嗓子眼有点发涩。
“谢了。”
“嗯。”
晚七点三十。
全排集中在连队学习室，塑料凳排成六排，正前方挂着块五十寸的液晶屏。
新闻联播的片头曲响起来的时候，三十六个人坐得规规矩矩。
新闻播完，屏幕暗下。
赵凯站到正前方，双手背后。
“国防思想教育环节，今天的题目，军人的使命，各班轮流发言，每人不超过三分钟，谁先来？”
一排人坐在那像木桩子，你看我我看你，没一个举手的。
赵凯不耐烦地刮了一遍前排。
“我点名可就没这么客气了。”
沉默又持续了三秒。
林辰举手。
赵凯偏了下下巴示意。
林辰站起来，面对三十六张或好奇或心虚的脸，没清嗓子也没要什么开场白。
“之前看过一部片子，讲一个无名的侦察兵，上了战场之后给家里写信，他写，如果我死了，请把我埋在朝着祖国方向的那面山坡上。那是一九五二年的事。”
教室里安静了。
“后来我又看了一本书，里面有段话。大意是说，军人这个职业不是用来换钱的，不是用来评职称的，是用来挡在十四亿人前面的。”
“你穿上这身衣服的那天起，就默认签了一份没人跟你确认过的合同：必要时用命买单。”
“我们现在坐在这，叠被子，跑步，站军姿，觉得苦觉得累。”
“但如果有一天真的上了战场，今天练的每一个动作，都是你能活着回来的本钱。”
“这就是使命。不是口号，是，你凭什么在关键时刻比别人多活三秒。”
教室里没人出声，连赵凯抱胸的那个姿势都松了一度。
刘星洋坐在第二排，手攥着裤缝，喉头滚动。
周冬的眼眶微红但绷着没让人看出来。
后排几个新兵互相对视一眼，又同时把目光移回前方那个站着的人身上。
赵凯沉默了两拍，从鼻腔里挤出一个音节。
“坐下。”
林辰坐回去，往后半小时的发言再没人能接上这个高度，断断续续说了几个。
内容无非是保家卫国之类的套话。
入营第七天。
周六。
零七三零，集合哨比平时晚了一小时，王强站在宿舍门口。
“今天休息日，上午开放包裹收发，下午自由活动，限营区范围。”
他扫了一眼四个人。
“放松可以，别过头，明天周日还有半天训练，状态别崩。”
刘星洋第一个蹦起来。
“包裹！我妈说给我寄了东西，”
门还没出就被王强一把薅住后领。
“穿好鞋再跑。”
走廊里呼啦啦全是往楼下冲的脚步声，一周没碰手机，没吃零嘴，连家里的声音都隔绝了七天，一个快递包裹在此刻的份量堪比金条。
林辰不急，等走廊的人散了大半才穿好鞋下楼。
收发室门口排了二十多人，他等了十分钟，报了名字。
“林辰？有。”值班文书从架子上抽出一个中号纸箱，摁了指纹确认。
箱子不重，但塞得紧实，拎回宿舍拆开，
最上层是一张对折的纸条。
字迹不是一种。
右半边圆润稚嫩，横不平竖不直，歪歪扭扭写着。
“哥哥加油！倩倩想你了！”
旁边画了个火柴人举着面小旗子，旗子上写了个赢字。
左半边是另一种笔迹，娟秀工整，一笔一画像从字帖上拓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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