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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有人改过


“魏保田,我问你一句,第一号机架后来到底让谁动过?”

唐守义把工作本往桌上一放,声音并不大,却把魏保田问得浑身不自在。

红旗厂车间里,几个工人都停下手里的活,往这边张望。

魏保田看了看郑万山。

郑万山摇头。

“厂长,我当时只负责第一次返修。后来那台机架送到成品区,我就没再经手。”

“那是谁处理的?”

“得问成品组。”

魏保田顿时觉得脑袋都大了。

一台机架。

原来加工一次。

后来因为技术调整返修一次。

如今竟然还有第二次处理。

他这个厂长,居然连事情发生在哪一天都说不清楚。

“去把卢天贵叫来!”

魏保田朝门口喊了一声。

没过多久,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便走进车间。

这人叫卢天贵,是红旗厂负责成品整理和交付安排的副主任,平日里见谁都笑呵呵的,嘴里常挂着一句话:

“都是小事,别把事情弄复杂。”

今天也不例外。

他进门便笑。

“厂长,找我?”

魏保田指着工作记录。

“第一号清粮机机架,在郑师傅完成返修以后,是不是又动过?”

卢天贵的笑僵了一下。

“这个……时间太久,我记不清了。”

徐明一听,差点气笑。

“卢主任,这才过去多久?您就记不清了?”

“厂里天天那么多活,谁能件件都记着?”

“那总得有记录吧?”

卢天贵看了徐明一眼。

“我们厂自己的事情,还得向你交代?”

徐明猛地站起来。

“您这话什么意思?”

“行了。”

周卫东抬手拦住他。

随后看向卢天贵。

“卢主任,我们今天是来核对已经发生的质量问题,不是替红旗厂决定内部责任。”

卢天贵脸色缓和了些。

“那您问。”

“第一号机架当时是不是经过第二次局部处理?”

“可能有。”

“谁安排的?”

“这个……”

“有没有留下检查记录?”

卢天贵不说话了。

唐守义忽然冷笑一声。

“看来还真是你安排的。”

卢天贵顿时急了。

“唐师傅,您不能这么说!我只是负责把东西按时交出去!”

“按时交出去?”

老头抬起头。

“那你先告诉我,交出去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卢天贵张了张嘴。

脸色越来越难看。

魏保田终于忍不住了。

“卢天贵,你别绕了!今天这事要是不讲清楚,红旗厂以后还怎么跟人家合作?”

卢天贵沉默半天。

终于叹了口气。

“是,我让人处理过。”

车间里一下安静。

徐明猛地瞪大眼睛。

“什么时候?”

“就在那批机架准备送走的前一天。”

“为什么?”

“因为装配准备时,发现第一号有一处连接位置还不太合适。”

周卫东眉头皱了起来。

“然后呢?”

“我找人做了点局部处理。”

“谁做的?”

“成品组的小马。”

“技术人员确认了吗?”

卢天贵低下头。

“当时郑师傅下班了。”

“所以没确认?”

“我觉得只是很小的调整……”

唐守义突然打断他。

“小调整?”

他拿起一张图纸,放到卢天贵面前。

“你知不知道,这个位置不是随便一块铁皮?”

卢天贵不吭声。

唐守义继续说道:“这里跟筛箱的运动和支撑有关。你们改变了连接状态,后面怎么检查、能不能按原来的技术要求使用,都应该重新确认。”

卢天贵被说得脸红脖子粗。

“我当时不是为了赶交货吗?”

“赶交货就可以不管技术要求?”

“我……”

“机器最后不是放在你家院子里当摆设!”

唐守义一拍桌子。

“是有人要花钱买回去干活的!”

车间里静得只剩远处机床的声音。

卢天贵的脸由红变白。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低声说道:“唐师傅,这事是我考虑不周。”

徐明在旁边冷笑。

“考虑不周?第一号都裂了,您才知道考虑不周?”

周卫东没有跟着骂。

他现在最关心的,是第二次处理到底发生了什么。

“卢主任,那位小马师傅现在在哪儿?”

“就在车间。”

“麻烦请他过来。”

很快,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工人走进来。

叫马成林。

个子瘦,手上满是油污,看见厂长和几名外单位技术人员都站在这里,紧张得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厂长,找我?”

魏保田脸色难看。

“第一号机架后来是不是你处理的?”

马成林一愣。

随后点头。

“是。”

“谁让你做的?”

马成林看了卢天贵一眼。

没敢说话。

卢天贵赶紧说道:“你照实讲!”

“是卢主任安排的。”

“具体做过什么?”

周卫东问。

马成林犹豫片刻。

“当时说有个连接位置需要重新处理,让我先把原来那处地方清理一下,再按要求完成后续加工。”

“有正式图纸吗?”

“没有单独发新的。”

“那按照什么做?”

“卢主任拿来一张纸,上面画了个简单标记。”

“那张纸还在吗?”

“我……我留着。”

众人同时抬头。

魏保田更是瞪大眼睛。

“你还留着?”

马成林低着头。

“当时我怕后面有人问,就顺手夹在自己的工作本里。”

徐明顿时乐了。

“好小子!你这回可真帮了大忙!”

马成林却没笑。

他从衣袋里摸出一本破旧的小册子,翻了半天,终于找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纸。

纸上画着几条简单线段。

旁边还有一句手写说明。

“第一号连接处重新处理,按原有交付时间完成。”

落款。

卢天贵。

魏保田看完,气得额头青筋直跳。

“老卢!”

“你这胆子也太大了!”

卢天贵脸上满是汗。

“厂长,我当时真以为这只是个小问题!”

“那你为什么不让郑师傅确认?”

“时间来不及……”

“来不及你不会跟人家商量延期?”

卢天贵不吭声了。

周卫东听着两个人争吵,没有立即表态。

他把马成林的工作记录仔细看了一遍,随后又询问了具体加工过程。

至此,第一号机架的制造经历终于基本清楚。

最初按前期技术安排加工。

后来因设计调整进行返修。

临近交货,又对同一附近位置进行了第二次局部处理。

第二次处理没有找到完整的正式技术变更和复核记录。

而机具在实际使用一段时间后,正是在相关连接附近发现裂纹。

这些情况已经足够说明,制造和技术确认过程中存在明显的问题。

但裂纹的具体形成机理,仍然需要进一步技术分析。

唐守义把资料收好,长长叹了口气。

“卫东,后面那批机架,得重新按实际情况核对。”

周卫东点头。

“是。”

魏保田赶紧问:“那已经送出去的呢?”

“先按照相关批次和结构情况组织检查。”

“会不会全都要退回来?”

“现在还不能直接判断。”

周卫东看着他。

“魏厂长,您先别急着想会损失多少钱。”

魏保田一愣。

“那想什么?”

“想想还有没有其他机架,经历过同样没有完整确认的处理。”

这句话一出口,魏保田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卢天贵。

“老卢!”

“厂长……”

“你给我老实说,除了第一号,还动过哪些?”

卢天贵犹豫片刻。

“其他几台也有过普通整理,但具体情况不完全一样。”

魏保田差点气得背过气去。

“你怎么不早说!”

卢天贵低着头。

半天没接话。

徐明站旁边,忍不住小声嘀咕:“以前总觉得做机器最难的是设计,现在发现,管好一张图纸也不容易。”

陈志远看了他一眼。

“你这回算是说对了。”

傍晚,周卫东回到青山县。

还没进办公室,便听见里面有人在吵架。

“我不同意!”

说话的是于建平。

“这批机器还没全部查明情况,怎么能因为外面催,就把后面十一台先按原计划发出去?”

另一人说道:“可清河县那边一直催货,拖久了会不会影响合同?”

周卫东走进去。

原来是负责联系供应的一名业务人员,正在跟于建平商量后续交付。

见他回来,两个人立刻停住。

“卫东!”

“怎么了?”

于建平赶紧把事情讲了一遍。

清河县后面十一台采购任务的有关单位,已经陆续询问交货时间。

有人担心,如果青山县这边一直拖延,可能会影响实际使用。

业务人员便提出,既然其中一些机具已经完成装配,是不是可以先按原定计划组织交付。

周卫东听完,沉默片刻。

“现在不能简单按原计划继续。”

业务人员一愣。

“可这十一台里,不是还有柳溪厂做的机架吗?”

“是。”

“那应该没问题吧?”

“不同制造来源的机具,需要按各自的技术和质量情况评价。”

周卫东把红旗厂的资料放到桌上。

“在相关风险没有查明、必要检查和处置没有完成以前,不能只因为交货时间到了,就把机器当作正常产品全部送出去。”

于建平终于松了口气。

“我也是这么想。”

可业务人员却急了。

“周站长,这要是耽误后面全部任务,谁负责?”

“由有关单位按照实际情况协调,不能凭一句话决定。”

“那清河县要是不满意呢?”

“如实说明。”

业务人员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这道理。

可真正碰到客户催货的时候,心里还是忍不住发慌。

周卫东没有继续责备。

他让大家先把后面十一台机具的当前制造状态、涉及供应单位以及相关检查情况整理清楚。

正在安排工作的时候,办公室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省农机总厂的罗庆发。

“卫东!”

“罗主任?”

“你们清粮机出了裂纹的消息,我已经听说了。”

“是有一台报告了结构异常,正在核对。”

“那你可得当心。”

“怎么?”

“有人已经拿这件事做文章了!”

周卫东皱眉。

“谁?”

罗庆发压低声音。

“省里的技术协作方案刚刚形成修改意见,就有人向有关部门反映,说青山县技术基础不扎实,产品质量问题严重,不适合继续单独承担试制任务。”

徐明站旁边,听见这话,气得脸都红了。

“这是哪个王八蛋!”

周卫东却没有跟着骂。

“罗主任,对方反映的具体内容,您知道吗?”

“还没全部弄清楚。”

“那先别猜是谁。”

罗庆发叹气。

“卫东,你还真能沉住气。”

周卫东看了看桌上那一摞制造记录。

“现在第一号机具确实出了问题。”

“嗯。”

“如果别人反映的是事实,我们应该认真处理。”

“那要是有人故意夸大呢?”

“就拿实际调查结果说明。”

罗庆发沉默片刻。

忽然笑了。

“行!”

“这回我倒想看看,你小子怎么把这关过了。”

周卫东挂断电话。

随后转头看向陈志远。

“志远。”

“嗯?”

“第一号机具相关资料整理好了没有?”

“基本好了。”

“那咱们明天把技术调查和后续验证安排再核对一次。”

“好。”

可陈志远刚要离开,赵小满又从仓库跑出来。

“卫东哥!”

“怎么?”

“我刚查完第一批机具的零件记录。”

“发现什么?”

赵小满脸色有些不自然。

“第一号机架除了红旗厂那两次处理,后面在县站装配时,还有一项记录需要说明。”

周卫东抬头。

“什么记录?”

赵小满犹豫片刻。

终于说道:“陈哥当时曾经发现过第一号的安装位置不太合适。”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

徐明猛地看向陈志远。

“志远?”

陈志远没有躲。

他看着那张记录,慢慢点头。

“这件事,我得把当时的情况讲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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