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阴阳怪气
两天后。
灰色保时捷拐进苏州街。
冬至后的日头低，光斜斜地打在挡风玻璃上。姜南栀把遮阳板翻下来，从包里摸出小镜子，补了一点口红。
季晏川在旁边开车，一路没怎么说话。
“你今天怎么了？”她把镜子收进包里，“累了？”
“没有。”
“那你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
姜南栀没再问。
车拐进白家大院东门的停车场。车位窄，季晏川一把倒进去，熄了火，坐在那儿没动。
院子里种着竹子，风一过，叶子响成一片。服务员领着他们穿回廊，红灯笼一路挂到最里面，停在“听雪”门口。
门推开。
沈屿已经在里面。深灰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站在窗边翻菜单。听见门响，他回过头。
“栀栀。”
他笑起来的时候很温和。
姜南栀几步走过去：“哥！你什么时候到的？”
“半小时前。”沈屿合上菜单，“怕堵车。”
他的视线越过她，落到后面那个男人身上。
停了一下。
季晏川也看着他。
“这是我男朋友，季晏川。”姜南栀拉过季晏川的手，“这是我哥，沈屿。”
季晏川的手顿了一下。
她哥居然是——沈屿？
沈屿先伸出手。
季晏川也伸过来。
两只手握在一起，谁也没松，像较着劲。沈屿掌心干燥，力道不轻不重。季晏川的手指却收紧了，指节泛白。
“又见面了。”沈屿先开口，“季同学。”
“是啊，沈总。”季晏川说。
姜南栀看了看季晏川，又看了看沈屿：“啊？你们认识？”
“前阵子刚见过，是吧季同学？”沈屿说得很平常。
“好有缘啊。”她笑。
“是挺巧。”季晏川把手收回来。
沈屿也收回手，指腹在袖口上按了一下。
三人坐了下来。
包间里摆着圆桌，姜南栀走到中间的位置。
沈屿伸手替她扶住椅背。
季晏川的手也搭了上去。
两只手在椅背上碰了一下，谁都没先放开。
“我自己来就行。”姜南栀把椅子拖开，坐下去。
两个人这才松手。
姜南栀坐中间，两个男人一边坐一个。
沈屿给她倒了一杯桂花酿：“我记得你之前爱喝这个。”
“哥你怎么知道这儿有？”
“特意找人问的。”沈屿把杯子推到她面前，“你小时候在你外婆家偷喝，被呛了一口，哭得我妈都跑过来了。”
“不许提这事儿啦，都过去多久了。”她端着杯子笑。
菜一道一道上来。
松鼠鱼、文思豆腐、烧鹅、一盅汤。包间暖气足，窗上蒙了一层薄雾。
沈屿先给她夹鱼：“你吃鱼从来不挑刺。”
“我现在会了。”姜南栀夹起来，挑了半天，刺还在。
季晏川没说话，伸筷子把鱼夹过去，三两下剔干净，放回她碗里。
“吃吧。”
沈屿看了他一眼，把一勺文思豆腐也放进她碗里。
季晏川在旁边，把她碗里那几根香菜一根一根挑出来，挑干净了，筷子放回她手边。
“栀栀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学骑车，在断桥边上摔了。”沈屿语气很随口，“膝盖磕破一大块，我背你走了两站路。”
“哥！”她把筷子一放，“你能不能别揭我短。”
“这算什么短？”沈屿笑，“你当时哭得整条街都听见。”
“我后来不是学会了吗。”
“是学会了。”沈屿说，“就是之前摔了七、八次。”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季晏川没什么表情，他夹了一块烧鹅，放到自己碟子里，一直没动。
“季同学是京市人？”沈屿忽然问他。
“嗯。”
“栀栀刚来这边，之前多谢你照顾她了。”
“我是她男朋友，照顾她是应该的。”季晏川顿了下，神色玩味道，“我们俩住在一起，她平时也很照顾我。”
包间里静了一下。
姜南栀正低头挑豆腐里的姜丝，听到季晏川这句，被口水呛了下，咳咳咳起来。
沈屿伸手想替她拍背，被季晏川拦住。季晏川手先伸了过去，轻轻在姜南栀背上顺了几下。
姜南栀喝了口水就不咳了。
“对了。”沈屿侧过身来，“你那个财经视频，做得怎么样了？”
“还在更新，”她说，“每周更新一个视频。但是快到考试周了，就先没更。”
“需要我安排人帮你弄吗？”沈屿笑着道，“对了，缺资金吗？”
“哥。”她放下筷子，“自媒体我想靠自己能力做，有什么问题季晏川会帮我的。”
“好。”沈屿笑，“我也不是外人，遇到困难也可以跟我说。”
“你就是外人。”季晏川没头没脑地接了句。
沈屿转过脸看他，笑意没变：“哦？”
“季晏川。”姜南栀显然没想到季晏川会冒出这句话来，把筷子放下，“你干嘛跟我哥这么说话？”
季晏川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姜南栀赶紧夹了一筷子菜塞进他碗里，含含糊糊：“吃饭吃饭。”
沈屿给她递纸巾：“嘴角。”
“哦。”她接过去擦，“哥你真是——”
“真是啰嗦。”沈屿替她把话说完。
她笑着摇头，把纸巾叠了一下，压在碟子边上。
过了一会儿，姜南栀站起来：“我去一下洗手间。”
门带上。
包间里只剩沈屿和季晏川两个人。
窗外竹子响了一阵，停了。
季晏川先放下筷子。
“你今天约她出来，”他说，“不是只为吃顿饭吧。”
沈屿把杯子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很轻的一声。“嗯，确实不是为了吃饭。”
“你到底想干什么？”
“主要是先看看栀栀男朋友，替她把把关。”
“那你现在看到了？”
“看到了。”沈屿顿了一下，“不太满意。”
季晏川看着他，没接话，冷笑了下。
“在创业营我就对你印象很深。”沈屿说，“做事狠，话不多，不给对手留余地。”
季晏川觉得好笑，“你说的不是你自己？”
“季晏川，”沈屿说，“我喜欢栀栀。”
包间里安静下来。
季晏川的手在桌沿上攥紧了，指节发白。“她知道吗？”
“还不知道。”沈屿说，“我暂时没打算让她知道，不想吓到她。”
“那你跟我说是什么意思？”
“你是她男朋友。”沈屿看着他，“总得让该知道的人知道这件事。”
季晏川笑了一下，很短：“你觉得说一声，我就会乖乖让位？你做梦。”
“我没这么想。”沈屿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也不需要谁让位，大家公平竞争。”
季晏川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拖了一声。
沈屿也站起来。
两个人隔着桌子。
“你可以试试。”季晏川说。
“我会的。”沈屿说。
门外有脚步声。
两个人同时坐下，把面前的杯子往前推了推。
姜南栀推门进来，手上还带着水，拿纸巾擦着。
“你们说什么呢，我在走廊都听见你俩聊天声音了。”她坐回去，“怎么那么大声？”
“没什么，我在跟季同学聊项目。”沈屿笑着开口。
“又聊工作，”姜南栀撇嘴，“你们男人可真无聊。”
季晏川冷冷扫了沈屿一眼，手上动作每停，给姜南栀碗里添了勺汤。
饭后，沈屿买了单。
院子里风大，红灯笼晃。三个人往外走，沈屿在姜南栀左边，季晏川在她右边。
到了停车场门口，沈屿站住。
“栀栀。”沈屿伸手，在她头顶上按了一下，很轻，像小时候那样。
“放假回杭市，我接你一起。”
“不用了哥。”姜南栀对沈屿突如其来的动作有点不适应，“季晏川陪我一起回去，我跟他一起。”
季晏川站在旁边，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挑眉看向沈屿，嘴角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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