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不能言说之痛
南京。
崇庆殿。
宣武帝端坐龙椅上。
他虽名义上已经退位成为太上皇，可实际上却依旧将大权牢牢攥在手中。
大殿之上，太子刘怀一脸恭敬的垂手立于左首。
在其之后，文武大臣分列两旁。
他们只是换了个地方，其他一切如常。
“诸位爱卿，北奴大军不日就要渡河南下，朕那逆子这个时候还昭告全国选妃，你们说这是为何啊？”
宣武帝笑容和煦，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态。
好似是在与大臣闲聊一般。
“陛下，臣以为其或许是压抑太久，忽然执掌大宝，一时忘乎所以。”
丞相朱彦圣拱手回答。
“那朕要不要书信一封对其加以斥责？”
宣武帝依旧一脸云淡风轻，仿佛一切都在其掌握之中。
“陛下不可。”
朱彦圣立即出言阻止。
“为何？”
朱彦圣诡秘一笑：“陛下，北奴大军不日将至东京城下，他也疯狂不了多久了，让他疯狂几日又如何？这对陛下有百利而无一害啊。”
“丞相所言极是，臣附议。”
吏部尚书李显贤极为谄媚的上前附议。
他反应极快，瞬间就明白了朱彦圣话中潜藏的含义。
其余大臣也都不是蠢人，见他附议，也纷纷上前附议。
都知道朱彦圣乃是太后的亲哥哥，是宣武帝最为倚重和信任的大舅哥。
抱紧他的大腿就等于抱紧了宣武帝的大腿。
无论他说什么，附议就对了。
宣武帝也渐渐回过味来，知道朱彦圣意之所指。
对呀！
他越疯狂，那不愈发衬托出朕的英明神武吗？
等他向北奴投降，签下合约之后。
朕再出面重掌大夏江山，一切又将回到正轨。
有了他做比较，百姓会更加拥戴自己。
他与朱彦圣相视一笑：“哈哈哈！就让他疯狂吧。”
见宣武帝大笑，众大臣也跟着笑起来。
一时间大殿之上欢笑不断，一派欢乐景象。
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夏打了胜仗。
“报！东京密信。”
一名哨骑在殿外高声禀报。
大殿中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精神都为之一振，纷纷扭头看向殿外。
“快！传上来！”
宣武帝面露急切，身体都不自觉的微微前倾。
一名小太监匆忙跑出去从哨骑手中接过密信，转身迈着小碎步匆匆递到秉笔太监王遂手中。
“王伴伴，快念。”
宣武帝迫不及待地催促道。
“诺。”
王遂应了一声，展开密信快速扫了一眼。
可就这一眼便让他神情一滞，表情变得有些丰富多彩。
他有些为难的看向宣武帝：“陛下，这个……”
宣武帝不以为意，一挥手道：“这都是朕的肱股之臣，东京之事乃是国事，众卿皆可知，你大声的念出来。”
“诺。”
王遂无奈，只得按宣武帝吩咐行事。
“老奴魏无言，恭请太上皇圣安。
跪禀陛下：新皇自登基以来，不理政事，荒淫无道。首日便强纳太子妃王芙，立为皇后。当夜便与之洞房，一夜未眠，声声不息……”
这句话如同滚烫的油锅中倒入了一瓢冷水，顿时炸开了了锅。
“什么！”
“岂有此理！”
“荒淫无道！”
“昏君！”
……
群臣大惊失色，尽皆哗然。
谁都没想到那个唯唯诺诺，任谁都可以骑他头上的废太子，登基首日便是强纳太子妃！
那可是太子妃！
那可是他亲兄弟太子刘怀未过门的媳妇啊。
他怎么能下得了手！
置伦理纲常于何处？置礼法于何处？置皇家颜面于何处？
太子……
义愤填膺的众大臣忽然齐齐将目光投向太子。
只见太子刘怀气的浑身发抖，一双紧握的拳头青筋毕现。
面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眼中好似有火焰喷薄欲出，牙齿咬的咯咯响，仿佛随时暴起择人而噬般。
刘！恪！
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孤发誓，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忽然，刘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拳行礼：
“父皇，请允儿臣五万兵马，儿臣要去杀了刘恪！”
龙椅上，原本面带怜悯注视着刘怀的宣武帝见刘怀下跪行礼，先是一愣。
随即怒斥道：“胡闹！”
“一个女人而已，就让你如此失了方寸？你让朕日后如何放心将大夏交给你？”
“可是，王芙她……”
“她这么了？”
“她不一样。”
“她有什么不一样？还不是两只眼睛、两个鼻孔、一张嘴！”
宣武帝胸口起伏着，喘着粗气，一副怒其不争的模样。
见刘怀跪在地上不说话，他又叹息一声，语重心长道：
“你身为储君，当有储君的气度。当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胸有惊雷而面若平湖。区区女人，你想要日后多得是。”
刘怀此时也渐渐冷静下来。
比起皇位来，区区一个女人确实不值一提。
他以额触地，叩拜道：“多谢父皇当头棒喝，儿臣知错。”
“嗯，这才是朕的太子！”
宣武帝欣慰的点了点头，抬手示意刘怀起身。
刘怀起身，规规矩矩的站回一旁。
此时他已面色如常，低眉垂目，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一众大臣纷纷投来赞许目光。
太子果然非常人。
这样的奇耻大辱都能忍。
实乃吾辈楷模。
宣武帝声音不疾不徐道：“王伴伴，继续，朕倒要看看那个逆子还能做出什么荒唐事来。”
王遂看向宣武帝欲言又止。
目光接触到宣武帝严厉的目光，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这位主子的脾气他知道。
这种时候千万不能忤逆他的决定，否则迟不了兜着走。
“第二日，新皇带人将后宫包括太后在内，所有妃嫔强行带至寝殿，公然遴选……”
王遂身体不受控制的哆嗦起来，声音也颤抖个不停：
“美……美人虞嫣然、国……师弟子白浅……皆……皆被纳……纳入后宫……”
轰！
好似有晴天霹雳炸响。
噗通一声，宣武帝从龙椅上滑了下来，跌坐在台阶上。
头上戴的冕旒在扶手上刮了一下，掉落一旁。
玉串珠串绳崩断，玉珠散落一地。
王遂慌忙上前相扶。
宣武帝起身，一把将王遂推开。
披头散发的他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逆子！”
“畜生！”
“他竟敢动朕的后宫！”
“那是朕的妃嫔，都是朕的！”
“即刻发兵！朕要将他碎尸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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