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不是一条心

殿内静了一瞬。

墨玄谏的指尖停在笔架的上方，笔尖倏然滴下一抹浓黑的墨汁，在桌案上晕开一片。

“何罪?”

他的眉间微蹙，目光有些发沉，落在她的身上，缓缓扫过。

柳絮微微垂着头，长长的眼睫落下来，遮住了眼底的心虚与不安。

分明方才在路上已然盘算好了一番说辞，可现下临到嘴边，心中难免又忐忑了起来。

她的面前，那可是夺位之战的最后胜利者！八百个心眼子都算少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屈膝便要跪下，却听上方传来极具威慑力的声音:

“过来。”

墨玄谏开口打断了她的动作，身子微微前倾，指尖扣着御案冰冷的边缘。

“不必跪，站到这里回话。”

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喜怒来，眼底并无怒气，反倒有些忧心。

柳絮显然坑了一下，但很快也反应过来，依言迈着步子过去，站在了他的身侧。

能不跪就不跪，她本也不是来承认什么错误的。

这皇上还算是有些良知，昨夜没白伺候他。

“也不算是什么天大的罪过，只是有一桩心事萦绕在臣妾的心头，越发地不安，实在不能再瞒着皇上了。

她的声音压得软软的，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袖口，眼下还有着昨夜疲惫过后的一抹青痕。

墨玄谏将笔搁在笔架上，侧过脸看她，轻轻拉过了她的手，“什么事让你要将袖口都绞破了？”

他垂眸瞧着柳絮那发皱的袖口，声音还是那样平淡，却也带着些许打趣。

柳絮的眼眸飞快地转了一圈，手背还能感受到他手掌的温热，瞬间也是没那么紧张了。

“昨日，临安王来寻皇上之时，指不定就是有要事与皇上相商的，是臣妾一时任性，没让皇上召见，若是…误了事，实在是该罚…”

她的语气里满载委屈，明明是来认错的，却似旁人欺负了她，声音也微微发颤。

“当真，只是因此？”

墨玄谏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像是要在她的脸上寻出什么痕迹来。

柳絮撇了他一眼，又闪躲般地慌忙低下了头，“自然…不是。”

“臣妾是怕…他皆时又撺掇着谏官上奏，让皇上烦心，若是还记恨上了臣妾，指不定要…说臣妾是妖妃呢。”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却不是底气不足，倒给人一种把真正的所想道出的感觉。

墨玄谏眼中的审视显然消散了很多，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现下知道怕了？当日缠着朕时，可曾想过？”

他说着，还捏了捏柳絮的手心，宽厚的手掌将她的小手包裹得严严实实。

“臣妾知临安王与皇上不是一条心，日日给皇上寻麻烦，自然是不想让皇上去见的。”柳絮见他似乎不曾发怒，便大着胆子，“如今臣妾碍着了他的事，指不定就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报复呢…”

她的话说到最后，声音已然是如蚊子般小，若不是靠得近，皇上也许都听不清。

不是她不能大声说话，而是这话有些太大不敬了些。

临安王再怎么样也还是皇上的弟弟，说他与皇上不是一条心，即便是事实，也不能是一个宫妃说出来的。

再者，他是皇亲国戚，算计报复她，未免显得太过荒谬，恐怕还会惹怒了皇上。

果然，墨玄谏的脸色沉了沉，抿着薄唇没说话，眼底一片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柳絮的一颗心又提了起来，手掌也渐渐冒出冷汗，可思及目的，还是狠了狠心道:“珩儿的满月宴走水一事，至今还未查清，可臣妾明白，凶手是谁，下一步，或许就要害臣妾了。”

话音刚落，墨玄谏就猛得抽回了自己的手，重重地拍着御案，“放肆！”

“皇上息怒，臣妾有罪。”柳絮还是认命地跪了下来，声音染了些许哭腔，“可…臣妾只是不安…只是怕…真的有人离间了臣妾与皇上…珩儿便也没母妃护了。”

她低低地啜泣着，是那种想要忍耐却无法克制住的颤抖，显得格外脆弱些。

在皇上面前不能来硬的，更何况是这种妄议皇亲国戚的大事。

皇上的疑心重，对珩儿也还算上心，只要听进去一句，她就成了。

墨玄谏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瘦削的肩膀因着哭泣不停地颤抖，声音一点一点砸进他的心里。

良久，他才轻叹了一声，将人给扶了起来，搂进怀里，“你说的这些，往后只能放在心里，明白吗？”

他的手掌轻轻地抚着她的后背，面上带着无奈，“你是朕的瑜妃，是珩儿的母妃，朕自会护着你，怎会叫你被害了？”

柳絮弱弱地趴在皇上的胸膛上，双手圈上他的劲腰，声音的哽咽还没收住，“皇上后宫佳丽三千，个个貌美，眼瞧着又要选秀了，皆时定会有人再诞下子嗣，臣妾在皇上这…就不重要了。”

她像是真想到了自己的那般结局，本要停下的哭声又缓缓升了起来。

豆大般的泪珠沿着她的脸颊滑落，在皇上的龙袍上晕开了点点水渍。

“呵。”墨玄谏忽地轻笑了一声，将人从怀里拉出来，看着她的眼睛，“朕的瑜妃何时也成了醋坛子？”

他的目光触及她的脸颊上还未滑落的泪珠时，便小心翼翼地抬手擦去，轻得几乎没碰着她。

柳絮望着他眼底的疼惜与笑意，心下松了一口气。

想来，皇上应当是听进去了。

皆时就算事发，她也能有个由头解释。

而后，她便瞬间换了一副嘴脸，“皇上若是不喜欢，那便别来寻臣妾了吧。”

说着，她竟真要行礼离开，与方才那依赖的模样不全不同。

墨玄谏一把将人拉了回来，重新按入怀里，眼里除了微微的怒意，还有着惊愕。

这女人，怎么还有俩副面孔？

“朕没说不喜欢。”

他的声音低低的，面色也有些不情不愿，但话却是真诚。

柳絮正惊诧于一向少言少语的皇上怎会认了这番话时，就见苏元德走了进来。

他一看瑜妃与皇上俩人又光天化日地搂搂抱抱，简直是俩眼一黑，连忙低下了头禀报:“皇上，临安王在外求见。”

柳絮的心跳猛得漏了一拍，不由地感叹自己来得及时，救了自己一命！

“朕便证明给你看，谁也离间不了我们。”墨玄谏轻声地对着柳絮说完，转头便吩咐，“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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