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一辈子做不了母亲

“你有孕了…你竟然又有孕了！”

魏舒妍的身子猛得一僵，双眼瞬间发红，似是被人攥住了五脏六腑一般。

“凭什么！凭什么！”

她的嗓音变得尖锐凄厉，透着刺骨的怨毒与疯狂，将窗外的鸟儿都惊得飞走。

穿书十年，分明是拿着女主的剧本，却半个孩子的影都没有见着。

而柳絮，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乡野丫头，竟然又有孕了！

她如何能不恨！

站在一旁的魏家父子三人神色骤变，心头狠狠一沉。

饶是他们常年征战，平日里见惯了生死，也是被魏舒妍身上此刻散发出来的阴冷戾气惊住了。

柳絮缓缓直起身子，脸上的伪装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片清冷淡漠。

成了，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这缕魂魄最深层的执念是孩子，最致命的软肋也是。

如今听她再次有孕，所有理智定然尽数崩塌，真正的魏舒妍也就有机会夺回身体的掌控权了。

“凭什么？就凭皇上最宠爱本宫，日日夜夜都宿在本宫的榻上，早就将你抛在脑后了。”

她一身嚣张气焰，恍若无人般将这帐中之事道出，就是为了给出这最后一击。

魏家父子三人的脸色显然变得有些不自然，皆是偏了偏头，像是没听见。

可魏舒妍就不同了，愤怒使得她的四肢疯狂扭曲起来，麻绳深深勒紧皮肉里，渗出细密的血珠。

“你不过是个有娘生没娘养的贱骨头，凭什么独占圣宠，接连诞下子嗣！”她彻底陷入了疯魔，满眼的不甘与嫉妒，“这一切本该是我的！这世间能为皇上诞下子嗣的，只能是我！是你抢走了我的孩子！是你！”

“妍儿。”

魏老将军瞧着她这副模样，不由地焦急起来，却也不敢妄动半分。

“你听话。”

在沙场上驰骋了大半辈子的他，此刻面色苍白，嘴唇抖了半天，也只能吐出这三个字。

“你们一个俩个，全都帮着她！我恨你们…我恨！”

她那双透满红丝的眼睛转向了魏家父子，嗓音如声声泣血般撕裂。

但下一刻，她疯狂挣扎的身子就忽地疲软下来，剧烈的抽搐缓缓停歇，覆在眼眸上的嫉恨褪去，渐渐清明起来。

她迷茫地眨了眨眼，眸底翻涌的不再是怨毒癫狂，而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爹…大哥…二哥。”

声音刚刚响起，在场几人的面色皆是一喜，心头的大石落地。

真正的魏舒妍，回来了。

“诶，妍儿，爹在…爹在。”

魏老将军的眼眶微微湿润，声音小心翼翼的，抬脚上前时还有些不可置信。

虽说前日妍儿也清醒过来几分，可那也是为了解瑜妃之难，未曾这般当面喊他爹。

现下一听，他险些就是要掉下眼泪来，连指尖都忍不住颤抖。

“爹，女儿不孝…”

魏舒妍的四肢还被捆绑着，只能望着他的方向，一个劲地掉眼泪。

魏老将军这还哪里舍得将人绑着，连忙就把麻绳给松了，将人搂入怀中。

“妍儿…我的妍儿，是爹对不住你。”

他的夫人身子弱，生下妍儿后没几年就撒手人寰了。

他们几个粗鄙不堪的男子根本教不了她什么，只能将她扔给嬷嬷婢女。

可她从不怪罪，每每他们父子三人出征，她都会在城门目送。

久而久之，他们反倒是忽略了她，只一味地想在外头拼战功，让她能衣食无忧。

直至如今她出了这般的事端，他这个做父亲的，都还说不出她究竟是什么时候变的。

是他，对不起这个女儿。

魏舒妍在他的怀里哭得泣不成声，有些虚弱地喘着气。

被这魂魄压制的十二年里，她都会在一个漆黑无比的地方，眼睁睁看着自己胡作非为。

每当这个时候，她就会思念自己的父兄，她拼命地喊，拼命地叫，可没有人回应她，更没有人知道，她被困住了。

而现下这温暖的怀抱，是她这十二年来，第一回还觉着自己真正活在这世上。

魏舒城与魏舒信也一同上前，瞧着父女二人相拥而泣，也未免热泪盈眶起来。

柳絮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一家四口的温馨场面，眼中却是一片清冷。

“魏小姐清醒不易，多的话，本宫也不说了。”她的声音不急不缓，透着些寒意，“一碗红花，五分把握，换你一生自由。”

这般温情的场景，她上一世直至死前，都还在幻想。

可老天没有赐予她，她便也就不求了。

因而，她的冷，不是对着魏家，是她自我的防备的一直一种方式。

至于打断这一家四口叙旧，全然是为着没有多少时间了，得先说正事。

屋内再度陷入了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虚弱无助的女子身上。

五成的把握，葬送这世间女子最重要的东西。

魏舒妍轻轻抬手，拭去自己眼角的清泪，眼底迷茫与脆弱褪去，便是一片决绝。

“我喝。”

她看了看柳絮，又侧头望着父兄，“我宁愿一辈子做不了母亲，也不要被异物控制一身，疯疯癫癫地过活。”

她的声音极轻，却无比地郑重，面上是通透的释然。

“妍儿…你…”

魏老将军一瞬间又似苍老了几分，欲言又止，不知是要劝还是不劝。

但魏舒妍只是轻笑了一声，“爹，我们魏家儿女，生下来便是要忠君报国，庇护百姓，这可是你说的?”

她的眼神轻柔而有力量，没有丝毫恐惧，“我魏舒妍，从不为生子而活，哪怕是一丝的希望，我也要试。”

子嗣缘分于那魂魄是极深的执念，于她，却不过是可有可无。

她想要的，不是什么母凭子贵，相夫教子，而是像父兄一般，成为顶天立地的大将军。

魏老将军的心头一震，看着眼前人，也知自己的女儿，终是长大了。

魏舒城与魏舒信对视一眼，也从对方的眼中看见了心疼与认可。

比起虚无缥缈的子嗣缘分，他们更想要的，也是安乐无忧的妹妹。

“好。”柳絮的嘴角一弯，眼底透出赞赏，“既是你自己的决定，便无人能置喙。”

不愧是她看重的盟友，果然没让她失望。

既做出了这个决定，那碗苦涩的红花，便很快被端了上来。

魏舒妍接过手中，望着汤药中倒映的脸庞，毅然决然地喝了下去。

其余几人的呼吸皆是一滞，心又悬到了嗓子眼里。

这碗红花，是否真能将那魂魄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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