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妖妃与昏君
殿内寂静了一瞬，一众人面色微变，各怀心思。
柳絮的目光扫过下首的柳志远，眼底掠过一丝惊愕。
临安王此时前来，意图不言而喻，就是为了帮柳家脱难。
这般堂而皇之地把俩家的牵扯摆在皇上面前，柳志远为了俩个儿子也是豁出去了。
“传。”
墨玄谏的面色也是沉得厉害，冷冷地吐出一个字，含着滔天的怒意。
太监应声下去禀报，气氛变得更加凝重，只能柳砚的惨叫声接连传来。
柳志远还跪着，额头上已然渗出了许多汗珠，砸在地上，漾出一片水花。
若不是柳家遭此大难，他就是怎么也不会把临安王给扯出来。
此番在皇上面前表明了立场，也是把他的最后一张底牌给撕毁了。
往后无论临安王是好是坏，他也只能无怨无悔地帮着做事，不可能再有回头路了。
柳羡还被俩个太监架着，却也是没继续把他往外拉，似乎要听皇上的主意。
他虽惊恐万分，却也是一个字都不敢说，生怕皇上想起了他，又要打他板子。
很快，临安王被领着走了进来，步履沉稳，一进殿便与柳志远对视了一眼。
“臣，参见皇上。”
他敛了敛神色，恭敬地屈身行礼。
墨玄谏垂眸望着他，眸子幽深，好一会儿才开口:
“免礼。”
临安王缓缓直起了身子，假模假样地扫了一眼殿内，疑惑地问:
“柳侍郎这是做错了何事让皇上如此大怒?竟连他的俩个儿子也要罚。”
他一上来便抓住了这一漏洞，皇上是没有抓住柳志远任何朝廷上的错处的。
“家不齐，何以治天下。”墨玄谏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他家中鸡犬不宁，朕本想提点几句，未曾想他教养俩个儿子也是不足。”
“殿前失仪，打顿板子，又何妨？”
他挑了挑眉，看向临安王的目光似乎有着挑衅。
“如此看来，的确该罚。”临安王没有反驳，嘴角却有笑，“可打这一百大板，皇上是否有失公允?”
按照常理，殿前失仪也不过挨五十个板子，顶多也就八十大板。
这一百大板，是要将人打得半死不活，便有些过分了。
“况且臣听闻，柳侍郎家中之事，真正闹起来的人，可没有挨板子。”
他的话语直指柳絮，字字句句没有一个是多余的。
既然要罚，这主动挑事者定是不能逃脱。
皇上若是只罚柳砚，柳羡，不罚柳絮，那就是偏私了。
柳絮心头一紧，面色苍白了几分，指尖都将衣袖攥得发皱。
她算到了柳志远不敢在殿前与她辩驳什么，更不会外扬家丑。
可就是未曾想到，他竟会把临安王给搬了出来，赌上柳家的前程也要救这俩个草包。
这下让临安王抓住了把柄，若不放过，免不得她与皇上都要被非议成妖妃与昏君。
“临安王恐怕是会错了意。”柳絮挽着轻笑，眸光闪了闪，“皇上罚的是殿前失仪，又不是旁的什么，怎么会失了公允呢？”
幸而柳砚与柳羡这俩个蠢才浑身都是把柄，不若她还想不出这套说辞。
“如今，朕不过是罚俩个人，临安王也这样不满了吗？”
墨玄谏趁着柳絮招来的这阵风，继续给临安王施加压力。
临安王的面色显然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虚伪的模样。
“皇上是天下之主，臣哪能不满?只是殿前失仪就要将人打成这般，怕是难以服众啊。”
他故作忧虑地说着，实则语气里带着隐隐的威胁。
朝堂上也有不少臣子归于他的门下，若他一声令下，皇上日日上朝都不得安宁。
而谏臣们更是只看皇上做了什么，自然也难以全数站在皇上这边。
柳絮侧目看着墨玄谏越来越黑的脸色，心里也是愈发为难。
这都说当皇上好，坐拥天下，号令百臣。
她此前不知晓，现下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皇上也不是那么容易当的。
若是皇上失了民心，临安王便是坐享其成。
“皇上，臣妾身为宫中嫔妃，自己的兄长们却失仪，也有臣妾的一份过错。”
柳絮在皇上跟前跪下，拱着手道:
“若是皇上难以息怒，便连同臣妾一起罚吧。”
墨玄谏垂眸瞧着柳絮这般，衣袖下的指节也是攥得咯咯作响。
他明白，这是柳絮在给他一个台阶下。
要么就是凭着他对她的宠爱，饶了她的兄长们也是正常。
要么他真的连带着她一起罚，堵上了临安王的嘴。
可无论如何，柳絮都是妥协。
“瑜妃娘娘如此顾及手足之情，当真让人动容。”临安王反而笑意更深，“只是后宫嫔妃不得妄议朝政，您还是少来些乾清殿为好。”
他是为了柳家的投诚来的，把柳志远彻底跟他绑在一起，能便利他很多。
故而，柳家到底是谁要挨板子，他一点也不在意，只想看着皇上为难。
如今，他这么一说，更是步步紧逼，让皇上做出抉择。
墨玄谏眼底的怒意就要溢出来，却在瞧见柳絮摇了摇头时，又稳了稳。
“念及柳侍郎功绩卓越，便只打五十罢了。”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眼睛死死瞪着临安王。
“谢皇上恩典！”
柳志远一直在旁沉默，此时谢恩却是谢得快。
五十相较于一百而言，已然算是极大的宽恕了。
柳羡本就挨了一会儿板子了，此时也是打够了，只剩半条命奄奄一息。
他是个男子，本该身强体壮，却因着日日懒惰，沉迷酒色才至如此。
而柳砚的板子还没挨，太监架着他往外走，也不见他求饶。
他平日里虽是蠢顿些许，但现下也能瞧出来，他父亲也是真没法子了。
这五十是不挨不行了。
柳羡被拖了进来，随意地扔在了柳志远的身旁。
“阿羡…”
他的目光触及柳砚身上那血肉模糊的伤时，指尖都颤抖起来，不敢去碰。
还未等他从这边的悲伤里缓过神来，柳砚的惨叫声就传来了。
每叫一下，他的心里就痛一次，眼角都染着红。
可柳絮却是如听仙乐耳暂明。
此番，她不算是亏，但下一次，她定要柳家必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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