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养心殿进了只小老鼠

夜色渐浓，柳絮坐在侍寝的小轿子里，摇摇晃晃地前往养心殿。

她一身素色寝衣，长发挽起一个坠云髻，双手搭在膝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她此前出宫在柳家闹出的事端，皇上不可能不知晓。

但他没提，不意味着她可以不说。

如今，她想好了法子应对太后，也该给皇上一个交代才是。

很快，轿子停下了，苏元德的声音传来，“娘娘，到了，请下轿吧。”

他弓着身子，笑得开怀，不知的还以为是他要春宵一度。

柳絮依言掀开帘子，下了轿，四周的下人皆是低头不敢望。

她本该缓步走向暖阁里，等着皇上批好折子再伺候。

可到了暖阁外，她脚步一转，却又是朝着正殿走去了。

一个小太监瞧着，刚想出声提醒，苏元德却连忙捂住了他的嘴。

“主子如何做事需得你置喙吗？没眼力见的东西，赶紧下去。”

他的声音刻意压低了，满是恨铁不成钢。

小太监自然也是不敢再说什么，只能闭紧嘴巴退了下去。

苏元德瞧着柳絮进到正殿的背影消失，心里嘀咕着:这瑜妃娘娘就是皇上心尖上的人，巴不得人主动去找呢。

而柳絮这边是刻意放轻了脚步进的养心殿，动作也是蹑手蹑脚的，活像是个心虚的小贼。

就在她即将靠近皇上的御案，以为自己就要成功之时，一道稍带戏谑的声音便将她吓得险些摔下身去。

“不知养心殿何时进了只小老鼠，也该叫这些懒怠的下人打打板子才是。”

墨玄谏眉眼含笑地抬眸，便瞧见了被吓得不轻的柳絮。

“吓着了？”

他眼里的打趣收了收，起身来到她面前查看。

“皇上惯是会捉弄臣妾的。”

柳絮嘟囔着嘴转了个身，故意不让皇上看她。

墨玄谏瞧着她这副耍赖的模样，不由地一笑，“是你胆子大破了天，偷偷溜进来，却还是朕的错了？”

柳絮的双手绞了绞，又缓缓转过身来，环上了皇上的腰身，声音软软的:

“臣妾这是思念皇上。”

墨玄谏忽感温软入怀，喉间滚了滚，低头瞧着她，“若不是你耍性子，朕自是隔三差五都会去瞧你。”

他见柳絮服软，便又想起这些时日她的冷待，语气里端着些许高高在上。

柳絮一听，面色倏得沉了下来，劝了自己好一会儿才忍住了怒气。

这狗男人，真是蹬鼻子上脸了，全然忘了自己对她做了什么。

若不是还有求于他，她才在这虚情假意地哄。

“皇上说笑了，臣妾怎会与您耍性子?”

她说着，便从皇上的怀里出来，面上也少了些亲昵。

墨玄谏见温软离去，衣袖下的的指尖蜷了蜷，眉头都皱了起来。

“皇上先批折子吧，臣妾去暖阁等着。”

柳絮俯身行了个礼，转身就要往外走。

墨玄谏便是再看不透她的心，也知有些不对劲，下意识就拉住了她的手臂。

“嘶。”

柳絮低低痛呼着，却是一张小脸都皱在了一起。

“怎么了？”

墨玄谏没错过她这一丝动静，急忙挽起她的衣袖查看。

只见本是洁白嫩滑的玉臂上多了几处格格不入的青紫，瞧着十分可怖。

“谁干的？”

他的声音都沉了下来，眸子里瞬间便燃起了火气。

只是这份在意，他自己都不知晓。

“皇上别问了，臣妾无事。”

柳絮的神色闪躲，连忙想要放下衣袖遮挡住这些伤。

“你不说，朕也会去查。”

墨玄谏气她的隐瞒与不依赖，黑着脸放下了她的手。

“皇上…臣妾只是，只是与皇后娘娘的婢女起了些争执，擦些药便好了。”

柳絮的面上摆出惶恐，低声解释着，瞧着倒让人怜惜。

她刻意没去处理这些伤，本是没什么的，但她金尊玉贵养久了，自然也就看着严重些。

虽说答应了皇后要一匹云丝缎，她就不计较了，可却没说皇上不会计较。

明日她要干大事，得给皇后寻一些麻烦才行。

“皇后的，婢女?”

墨玄谏显然是愣了一下，似乎还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柳絮是他宫里唯一的妃位，又诞有皇长子，说是位同贵妃也不为过。

皇后与她起了争执倒还属正常，一个婢女也敢与她争执，岂非不把他这个皇上放在眼里！

“苏元德。”

他的眼神暗了暗，怒气显然不小，声音都加重了些。

“诶！奴才在，皇上有何吩咐?”

苏元德连忙推门进来，面色还有些发虚。

他以为是自己放瑜妃进来让皇上发怒了，这才不安。

“皇上息怒，臣妾无事，还请皇上不要责怪。”

柳絮趁着皇上还没责罚，就跪下身来恳求着。

墨玄谏垂眸看着柳絮，指节攥得咯咯作响，怒意更盛。

“将皇后身旁的贴身婢女，廷杖八十大板，逐去宫去。”

他本还不想见血，但看柳絮这般委曲求全，才更觉自己的女人被欺负得紧。

苏元德面色一惊，刚要领命，就听柳絮弱弱开口:

“皇上，臣妾在这宫里寂寞，平日里除了颖嫔，也就能跟皇后娘娘说几句话，若是皇后娘娘厌了臣妾，臣妾只怕是…”

她嘴上虽是说着与皇后亲厚，可背后之意便是她孤身一人独在宫中，不敢得罪了皇后。

墨玄谏抿了抿唇，面上的冷意不见，瞧着她的目光倒是带了些愧意。

从前他盼着瑜妃消减些气性，处处忍让，如今她真是这般，他却心疼了。

也是他气她一直冷着，让她在宫中不安，才致她如此，更该多关怀她些。

“有话便与朕说。”

他的声音放轻了，眼里透着坚定，像是在述说承诺。

柳絮心下也明白皇上的意思，惊得微微抬眸，便陷入了他幽深的目光。

她是想卖可怜撺掇皇上罚皇后，却没想到皇上会给她这样的底气。

“皇上…”

苏元德也实在是不想打破二人的气氛，可他得听命行事啊！这板子到底是打还不打呢？

“你聋了？”

墨玄谏嫌弃地撇了他一眼，心下觉着他是越发不懂得侍奉了。

“是，奴才这便去。”

苏元慌忙地退了出去，心里又是一阵欲哭无泪。

柳絮敛了敛神色，怒气散去不少，便缓缓起身，靠近了皇上耳畔。

“皇上现下可想…听臣妾说话？”

她有意无意地喷洒着热气，瞧着皇上的耳根子攀上红意，嘴角勾了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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