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魂也不得自由

窒息感瞬间席卷全身，喉间涌现丝丝的血腥味，指尖也渐渐泛起冷意。

柳絮的脊背僵硬，纤细的脖颈在强势的大手里脆弱地不堪一击。

“皇…皇上…不是…不是这样的。”

她冰冷的指尖抚上墨玄谏的手，上头还缠着厚厚的纱布。

墨玄谏俯身，巨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住她，似将她牢牢困死在这方寸之间。

“十二年的情分，你要朕不信，那你与他十六年的情谊，朕又如何信你？”

指尖又收紧半分，但却没有完全堵住活路，只逼着她不得不迎上他的审视。

柳絮头皮发麻，眼睛滑下生理性的泪水，艰难地开口:

“自小相识…是真，情分…却是假。臣妾…入宫之日起，心中，便只有…皇上。”

她的气息不稳，字字皆是咬牙吐出，却掷地有声。

墨玄谏垂眸望着她倔强的眉眼，试图从她的眼底寻出半分的虚情假意，却失败了。

手背传来些许纱布摩挲皮肤的感触，便又想起她为了墨珩不顾一切。

心底那股翻涌的戾气，嫉妒，忽而散了几分，回归了些许理智。

他最怕的，不是她真有这样的过往，而是他无法掌控她的心。

手上的力道，缓缓松开了。

窒息感褪去，柳絮失力匍匐在地，轻咳几声，柔嫩的脖颈上浮起一圈红痕，触目惊心。

墨玄谏的目光落在那道红痕上，眼底的偏执与杀意褪去后，取而代之的是浅淡的悔意。

他很少这般失控，今日是被猜忌冲昏了头。

他蹲下身，额头缓缓抵着她的额间，声音低沉沙哑，“朕可以信你，但你要记住，若是你胆敢背叛朕，朕会囚了你一生，让你死了，魂也不得自由。”

这不是威胁，是独属于一位帝王，最偏执的诺言。

柳絮的心口猛得一震，似乎那股刚刚消散下去的窒息感又涌了上来，让她好一会儿说不出话。

她望着近在咫尺的帝王，深吸一口气，轻点着头，“臣妾…遵旨。”

墨玄谏盯着她除去委屈外澄澈无比的眼眸，心头微动，松开了手，背过身去。

“下去吧。”

柳絮艰难地撑起身子，又颤抖着屈身行了一礼，才道:

“臣妾告退。”

她转身离去，身子还有些不稳，只能迈着比往常小些的步伐。

殿外的下人们皆是垂着头，他们自然明白方才里边发生了什么，只是不敢瞧这个热闹罢了。

柳絮将泪意又憋了回去，幸而她是坐仪仗来的，不用这样狼狈一路回去。

狗男人，她一定会报这个仇的！

殿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内外光景。

殿内只余墨玄谏一人，孤寂地站立在原地，垂眸望着自己的掌心。

其实，他的内心从来都有这样阴暗的一处，只是他做清明的帝王太久，才忘了原本的自己。

柳絮是近十年来，唯一一个可以令他失控的人。

或许，在彻底掌控好情绪之前，他该远离才是。

……

易衡这边出了宫刚迈进靖安侯府，就有几个下人上前把他压住。

“我今天就打死你这个逆子！”

靖安侯怒气冲冲地站立在院子，手里还拿着一根手臂粗的木棍。

“父亲，父亲，世子他知错了，这会打死人的啊！”

柳婧跪在一边哭着求情，听着嘶哑的声音，是已然哭了许久了。

“父亲，我做错了何事？”

易衡的疑惑与愤怒夹杂在一起，他堂堂一个世子，这般被压着还有何颜面？

“你做了什么混账事，你自己不清楚吗？你一个人要死便死，可别拖着我整个靖安侯府给你陪葬！”

靖安侯恨铁不成钢地说着，气得额头上的青筋都尽数显现。

“我没…”

易衡还想开口辩驳，却听靖安侯夫人叹着气道:

“你一进宫，你父亲就让人去打听了圣意，你自己在宫里发生了何事，难不成自己不清楚吗？”

易衡的面色一僵，自然是有些心虚，但还是嘴硬着道:

“那…那都是旁人的构陷！父亲何置于此?”

“好，构陷是吧？你还不说实话，我就打得你说！”

靖安侯是武将出身，气性大，抡起木棍就打在了易衡的背上。

数道木棍打在皮肉上的闷声响起，易衡的面色刷得就白了大半，却还是倔强地不求饶。

“世子！”柳婧哭着扑过来，跪在靖安侯脚边求饶，“父亲，世子真的知错了，您就放过他吧！他没习过武，受不住的！”

“就是因为我平日里太宠着他，才让他胆大如此，竟敢犯下这般的祸事，我定要打死他！”

靖安侯的怒气丝毫不减，力道也是一下比一下重。

柳婧还是哭着，靖安侯夫人虽不忍，却也知易衡之错，没有上前阻拦。

就在易衡快要支撑不住之时，一个白白嫩嫩地女娃娃跑了过来，抱住了靖安侯的腿。

“祖父…您别打叔父了…蕙儿怕…”

稚音带着些许哭腔与颤抖，听着让人心疼。

靖安侯顿了一下，垂眸望着脚边的孙女，怒气还是散了几分。

“哼！若不是怕让蕙儿留下阴影，我定不会饶了你！”

靖安侯将手上的木棍扔到了一旁，拍拍手，抱起了孙女。

“蕙儿不怕，祖父给你买好吃的。”

“好！蕙儿最喜欢祖父了！”

易荃蕙“啵唧”一声在靖安侯脸颊上亲了一口，把他逗得开声大笑。

下人们放开了易衡，他失去了支撑，狼狈地倒在地上，看着靖安侯抱着易荃蕙离去的背影。

“世子，妾扶您回房。”

柳婧赶忙上前扶起他，泪水还是止不住地掉。

毕竟，易衡这回可是伤得不轻，背上皮肉翻开，鲜血淋漓。

“滚。”

易衡丝毫不买账，甩开了柳婧的手，自己踉跄着回房。

只是一个女娃娃，就能叫停父亲对他的责罚，多么可笑。

他堂堂一个世子，竟还不如弟弟的一个女儿在父亲心中有分量！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着他没有孩子，都怪柳婧的肚子不争气！

若是他当时娶了柳絮…

忆起了当时在殿内，她的聪慧灵敏，她的临危不乱，心中便涌上了大量的悔意。

柳婧怔愣地看着易衡离去，满脸不可置信他会甩开自己的手。

她自然也听说了，易衡今日是因着柳絮才进宫的，她这般卑微地为他求情，他竟半分也不念！

明明三年前他求娶之时不是这样的，明明她们的日子也还过得去，怎么会变成这样？

是柳絮！都是柳絮！是她出现，改变了这一切！

柳婧的眼底翻滚着浓厚的怨念与恨意，指尖深深陷入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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