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翊坤宫请安

时序入初秋，白日的余热虽未散，但晨风中暮霭中多了一丝清寒。

翊坤宫传出谕令，即日起恢复嫔妃的每日请安。

幸而柳絮日日都去寿康宫请安，早已习惯了晨起，不若还不知要与床榻做多久的斗争。

“小主今日是第一回前去请安，按理应穿得端庄些，可奴婢翻来翻去....”

流月给柳絮挽好发髻后，端详了她半天，才支支吾吾地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柳絮当即了然。

她是从庄子上直接进宫来的，自然没多少件好衣裳，前些日子皇上虽赏了绫罗绸缎，可后边内务府怠慢，她也就没做成新衣，衣柜里实在寒碜，也不怪流月为难。

“无事，就这件吧。”柳絮挑了一件布料还算看得过去的莲纹天青色衣裙，“衣裳是穿在自己身上的，不必在意他人。”

流月本还想说些什么，但终是轻叹一声，眼眶又红了红。

出了芳宁宫，柳絮才发觉自己与流月都不认识翊坤宫的路，正发愁着，便见颖嫔走了出来。

“妹妹初进宫，还未请过安，想来不识得翊坤宫如何走，若妹妹不嫌弃，便与本宫一道吧。”

颖嫔的妆扮一向是素雅的，今日亦是一身素色衣裙，但瞧着简单，料子却是与柳絮的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姐姐说笑了，妹妹哪会嫌弃。”

柳絮的愁绪散了几分，自然也笑得真切些，与颖嫔一前一后地走着。

清晨上的的宫道已有不少人走着，几个端着铜盆，捧着匣子的宫女从她们身边路过时，目光总在柳絮身上打转，随后才行礼离去。

柳絮注意到那些目光里的好奇与打量，看来，她这拒绝侍寝后失宠的嫔妃，还颇有些名气。

一路随意说笑着，不经意间便到了翊坤宫外，正殿内此事已然来了不少人，里边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出来。

颖嫔带着婢女先一步走进去，随后流月替柳絮掀开了帘子，她才抬脚踏了进去。

果然，殿内的声音在看见她身影的那一刻，骤然静了一瞬，而后便更加热闹起来。

柳絮低垂着眼走到自己的位置，虽然她明面上还未侍寝，但起码是个贵人，不至于坐到最末。

才刚坐下，她便能感觉到四面八方都投来了不同的目光，如同无数根银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身上。

“哟，这就是柳贵人？想来还是皇后娘娘尊贵，皇上都唤不来她侍奉呢。”

一道娇滴滴的声音自柳絮的左手边传来，语气中的嘲讽不言而喻。

柳絮偏头瞧了一眼，说话的是个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子，满头珠翠，一瞧便又是个家世富贵的。

“什么贵人，不过就是个乡野丫头，半分规矩都不懂，还敢来丢人现眼。”

这次的声音是从右手边传来的，位份应比她低上一些，却对她毫无敬畏。

殿内响起一片笑声，几个嫔妃一齐掩着嘴低声议论，冷言如潮水般涌向柳絮。

“什么！柳贵人竟然是乡野丫头?那岂不是真的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左手边的年轻女子又开了口，这回的声音有意提高了几分，显然是想要柳絮更加难堪。

另一道声音接上了，这次让柳絮熟悉无比，是位于上座，仅此于皇后的敏贵妃。

“什么凤凰，她就是有那个当麻雀的命也是抬举她了。”

一群人又笑起来，唯有颖嫔不动声色地喝着茶，打量着柳絮。

柳絮的面上仍旧覆着面纱，微微垂着头，落在旁人眼里便是一副见不得人的模样，可她却是在心中盘算着众嫔妃是背靠贵妃还是皇后，亦或者像颖嫔这样独善其身。

正思索着，内殿的朱漆菱花槅窗缓缓打开，清浅的沉香自内室蔓延开来，皇后身着一袭绛紫色暗纹双凤常服，发髻上只一支赤金点翠凤钗，步履从容地走出。

“都在说什么呢？”

所有人齐齐起身行礼，一同朗声道:

“臣妾(嫔妾)恭请皇后娘娘圣安。”

皇后坐于主位之上，面容柔和又不失威仪，目光淡淡地扫过下面的一众嫔妃，在柳絮的脸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

“平身吧。”

众人又重新落座，殿内的气氛比方才拘谨不少。

敏贵妃今日穿了一件品红色宫装，金银首饰样样不少，妆容更是精致得无可挑剔，轻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面色轻蔑。

“柳贵人的嘴巴不是厉害得很?才入宫就敢顶撞本宫，今日却一言不发，可是脸上疼得说不出话来了？”

对面的良妃微微一笑，柔声开口:“柳贵人虽说在庄子上住了些时日，但归根结底是侍郎家的小姐，贵妃娘娘何不多给她些时间学规矩，太过咄咄逼人反倒失了体面。”

她这话明面上是当和事佬，暗里却是点了贵妃嚣张跋扈，偏偏抓着一个小贵人不放。

柳絮抬眼看了过去，这位长春宫的主位娘娘确是配得上这“良”字，一身藕荷色衣裙，眉眼柔顺，说话时总带着笑，让人不由地心生好感。

“呵！”敏贵妃听了良妃的话，嗤笑一声，更加不屑，“侍郎家的小姐？良妃莫不是不知道柳家的主母早换了人，她算是哪门子的小姐？”

提及母亲，柳絮的眼神一凛，衣袖下的手紧紧攥起，刚要开口反击，一直默不作声的颖嫔却抢先一步。

“皇上既封了柳贵人的位份，定也是肯定她的家世，瞧咱们的江贵人，胡常在，哪个不是正经的小姐？与柳贵人平起平坐，也是有其中道理的。”

颖嫔说得正是柳絮刚进来时那两个出言不逊的嫔妃，左手边的是江贵人，因着侍了寝，位置稍前些，右手边的胡常在虽位份低，但侍了寝也是能与柳絮平起平坐的。

江贵人与胡常在面上愤愤不平，却碍于颖嫔的位份也没再开口反驳，皇后坐在主位上瞧着底下你来我往的，既不参与也不制止，倒像是在看戏。

柳絮低着头，仍旧是没说话，心里却在掐着时辰。

“颖嫔怕不是入宫久了，忘了自己的身份?”敏贵妃的眼神凌厉地扫过颖嫔，话里带着居高临下地不屑，“也是，你与柳贵人差不了多少，自然能感同身受。”

贵妃一党的嫔妃又跟着笑了起来。

忽地，柳絮的身子微微一晃，竟猛得从凳上倒下，面色苍白，双手捂着小腹，整个人都在颤抖。

众嫔妃还未反应过来，殿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就是苏元德尖锐的声音:“皇上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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