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裙下之臣

柳絮一脸单纯地点了点头，眼中露出心疼，轻声回道：

“嫔妾听闻皇上接连几日未曾好好休息过了，嫔妾心疼皇上，只愿皇上龙体安康。”

“皇上放心，嫔妾明日还来。”

话落，她将墨玄谏攥住她手腕的手拿下来放进被里，挽起一个令人安心的笑容后，便施施然离去，徒留他一人茫然。

方踏出养心殿，她面上的乖巧可人便陡然变为了冷漠，双眼眯了眯，像极了一只得意的小狐狸，将自己的猎物骗得团团转。

当一个男人为你彻夜难眠之时，便算是半个裙下之臣了。

而她身后的养心殿的烛火，确实燃了整夜。

……

宫中没有不透风的墙。

昨夜那严防死守的养心殿为柳絮而开的事情，似一阵风般吹向了各宫。

皇后娘娘因着天气炎热停了请安，众嫔妃也只能在自己的宫里议论几句。

其中，永和宫的动静是最大的。

“贱人！竟敢勾引皇上！本宫非要扒了她的皮不可！”

敏贵妃将自己手边能勾到的瓷器全都摔碎了一地，画着精致妆容的脸蛋变得格外狰狞，如同从地狱中爬起的恶鬼一般。

丛嬷嬷在旁一边防着碎片划伤自己，一边又得拦着她的动作，焦急地开口劝阻：

“娘娘息怒，娘娘息怒，切勿伤着自己了。”

“那柳贵人乃是奉了太后的旨意才能进得去那养心殿，她自个都还未侍寝，如何还能分娘娘的宠爱呢？”

可敏贵妃仍是不解气，狠狠抓住丛嬷嬷的手，对着她嘶吼：

“为何太后要让那个贱蹄子去亲近皇上？她能生，本宫也能生，凭什么是让她去了？”

丛嬷嬷的手被抓得生疼，可也不敢开口，只能继续编着好话：

“能讨太后欢心算得了什么？皇上最是不喜这样的狐媚子，您瞧，昨夜不也没侍寝吗？”

闻言，敏贵妃心头的火气稍稍散了些许，一旁的婢女琉璃见状连忙奉上一杯温茶，好让她能停下动作，平复心情。

“娘娘，切勿为了这般下贱的人气坏了身子，不过是个不得宠的贵人，娘娘有的是法子收拾她。”

“哼！”敏贵妃接过茶盏，冷哼一声，一双细长的丹凤眼睨向琉璃，像只蛰伏在暗处的蝎子，“你倒是说的对，一个小小贵人，跟一只蚂蚁无甚区别，本宫动动手指便能捏死她。”

丛嬷嬷和琉璃连连称是。

两人都是从敏贵妃嫁给还是王爷的皇上的时候就跟着的，自然知晓她对皇上的喜爱与占有多么强烈。

后宫里除了皇后，但凡靠近皇上的妃子，都被她收拾了个遍。

可偏偏皇上与她有着青梅竹马的情谊在，她的父兄又在前线屡屡立下战功，便是知晓了也不会过于苛责她。

这满六宫里，谁不知晓敏贵妃的厉害？

敏贵妃轻轻用茶盏挂着杯沿，发出一阵刺耳声响，冷笑着开口：

“既然她那么想侍寝，那本宫便让她连龙榻也上不了。”

.....

夜色渐深，各宫白日里的喧闹看似散去，实则悄然漫开一层藏不住的焦灼与期盼。

皇上一连几日都未曾进后宫，既然柳贵人昨夜进了养心殿，那今夜也该翻牌子了。

就是不知是否还是那柳贵人前去侍奉。

养心殿外的长廊点满两排羊角灯笼，烛火摇曳，将内侍们来去的影子拉得细长。

苏元德捧着鎏金雕花银盘，盘中齐齐整整码着数十块绿头牌，有的光滑无暇，有的却蒙尘已久。

这一盘牌子，便是后宫女子整夜心心念念的指望。

“皇上，该翻牌子了。”

苏元德端着银盘，恭敬地递到墨玄谏的跟前。

闻言，墨玄谏提着笔的手顿了一下，笔尖的墨在折子上漫开一片渍，他才反应过来，将笔放下。

自昨夜柳絮那般不管不顾地走后，他便彻夜难眠。

他在想，她究竟是做戏，还是真有真心。

可这满后宫的妃子，哪有全心全意爱他，不贪恋权势地位的呢？

只是，她昨夜那般果断转身，也不似作假....

想着，他将目光放在银盘上，心下暗暗想着，是真是假，唤来一瞧便是。

皇后，敏贵妃，颖嫔，江贵人，胡常在，王答应....

他来来去去看了几遍，也没寻到柳贵人的牌子，便皱着眉问道：

“柳贵人的呢？”

苏元德想了想，才回道：

“听闻是柳贵人来了葵水，不宜侍寝，这才没把牌子挂上来。”

闻言，墨玄谏的脸色霎时便沉了下来，也不知怎的，竟生出几分烦闷来。

他深吸一口气，端起茶盏浅抿一口，好让自己静下心来。

“罢了，下去吧。”

他挥了挥手，没翻牌子，重新拿起案上的折子看起来，却没注意自己拿反了。

苏元德自然也摸透了墨玄谏的心思，分明是昨夜的侍奉意犹未尽，今夜还想再召。

不由地，他的心中也对这个柳贵人有着些许敬佩，不过是送来一盅汤，都还未侍奉就这般让皇上魂牵梦绕，定不是凡人。

可这些话他却不敢当着墨玄谏的面说出来，只讪讪开口：

“皇上若累了，也可唤娘娘们过来伺候着，这折子反着看也着实费劲。”

墨玄谏这才发现自己方才一直想着柳贵人，连折子拿反了都不知道，还被苏元德这厮撞见，气不打一处来，猛得将折子扔向苏元德。

“滚！”

苏元德被砸了个正着，还得捡起掉在地上的折子，好好放在书案上才踉跄着离去。

墨玄谏闭了闭眼，在心中告诫自己身为一个明君，切不可被七情六欲所蛊惑，又继续看起折子来。

皇上没翻牌子的消息传到后宫，大多嫔妃皆是幽怨地入睡，只盼着自己在梦中能遇见圣驾。

可芳宁宫的偏殿却燃着烛火，不多时，一个瘦瘦小小的太监便偷偷摸摸地溜了出来，去往的方向正是养心殿。

这边，墨玄谏好不容易才看进去几道折子，殿门就忽地被推开，惹得他又一阵心烦。

“滚出去！”

但殿门外那身影不仅没滚，还当着他的面堂而皇之地走了进来。

仔细一瞧，是个遮得严实的小太监。

“大胆！朕的话也敢视若无物，是不想活了吗？”

墨玄谏猛得一拍书案，指着那小太监怒声呵斥。

只是那小太监仍旧没有露出惶恐之色，将自己头上的太监帽一摘，露出一张清丽容颜，朝着他眨了眨眼。

“皇上当真要嫔妾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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