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又是一张空头支票
大黑死死攥着湿漉漉的金属挂环。
他恶狠狠地啐了口唾沫，带着二黑沿溪岸逆流搜寻了半个多小时。
然而，入眼所见，除了险峻的嶙峋怪石，根本看不到活人的营地。
两人一路疾走，牛饮下肚的溪水像硫酸一样顶着胃壁，引得肠胃一阵阵剧烈痉挛。
“哥，不行了，我真走不动了，眼前全冒金星……”
二黑扶着一块长满湿滑青苔的巨石，大口喘着粗气，人虚脱得几乎瘫倒。
就在这时，二黑脚下一滑，踩到了一处潮湿的烂泥潭，目光无意间往石缝下一扫，整个人猛地顿住。
在溪流冲刷出的回水湾烂叶堆里，横七竖八散落着几株被水流冲倒的野生植物，根部连着几块形似红薯的野芋头。
芋头旁边的浅泥坑里，趴着三只巴掌大小、皮肤上布满密密麻麻鲜艳黄疣的死蛙。
死蛙尸体半泡在泥里，肚子鼓胀得像个吹爆的皮球，空气中散发着一股发苦的腥臭。
“吃的！哥，有吃的！”
二黑喉结疯狂滚动，饿红了眼，哪还顾得上别的，扑上去伸手就要去抓那野芋头和死蛙。
“等等！别动！”
大黑一把拽住二黑的后领，将他生生扯了回来：“你他妈瞎了眼？这颜色能吃？这烂芋头可能也有毒，先前乱嚼果子的下场你忘了？吃了肠子都给你烂穿！”
“那怎么办？活活饿死吗？！”二黑红着眼眶咆哮。
两人为这几只怪异的烂物争执不下，下游的灌木丛突然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乱响。
“哗啦——”
湿漉漉的野芭蕉叶被推开。
两个恶鬼一样的人，顺着溪流的水声跌跌撞撞地爬了出来。
是宋城和赵富贵！
此时，两人哪里还有半分昔日富豪与顶级阔少的风光？
赵富贵身上价值几万的衬衫早已烂成布条，脸被野漆藤刺破的脓包溃烂流水，眼皮肿得只剩下一条缝；
宋城更是浑身恶臭，头发里全是烂泥，手上还残留着生抠树皮吃虫子留下的黏液。
“水，有水……”赵富贵嘴唇嗫嚅着，刚看清眼前的大溪，就猛然撞上了大黑杀气腾腾的凶脸。
“大……大黑？！”
宋城魂飞魄散，尖叫一声，拉着赵富贵转身就想往泥坑里窜。
“跑？老子让你们动了吗？！”
大黑狞笑一声，暴起发难，几个箭步横跨数米溪滩，一记飞踹扫在跑在后面的赵富贵腿弯处。
“咔嚓！”
赵富贵腿都要被踹断了。
“嗷！！”
他发出杀猪般的凄厉惨叫。
两百来斤的肥躯像截烂木头般栽进冰冷的溪水里，泥水四溅，疼得他在浅水洼里满地打滚。
宋城吓得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乱石上，浑身抖得如同筛糠：“黑哥！别动手！都是自己人！”
大黑顺手从溪边抄起一根碗口粗的木棍，一步踩进水里，将木棍顶端抵在了赵富贵满是冷汗与血污的喉结上。
“自己人？老子在沙滩上干活的时候，你们在吃午餐肉，怎么没想过老子是自己人？”
大黑没暴打赵富贵，这种时候，发泄只会浪费体力，不如想想怎么生存下去。
大黑扭头看向地上的芋头和死蛙，心里有了主意。
“赵总，平日里顿顿吃万把块的顶级和牛，今天换换口味。”大黑用脚尖将死蛙踢到了赵富贵脸前，泥水溅了赵富贵一嘴，“把它吃了。还有那几个芋头，你捡一个，嚼碎了咽下去。”
赵富贵看着浑身毒疣的怪蛙，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虽然饿，可这两天他和宋城在林子里抠了几只树虫，吃了些烂浆果，肚子并没到濒临饿死的地步。
看着眼前颜色妖异的死物，赵富贵心里明白了，大黑这是要拿他当小白鼠试毒。
这一口下去，很有可能会死人的。
赵富贵不敢反抗，之前在沙滩上他就挨过大黑的打，大黑下手很重，毫不留情。
那时候大黑还只是发泄，现在，大黑是要利用他，要是不听的话，很难想象会有什么下场。
赵富贵慌忙抱住大黑踩在水里的军靴，搬出他在商海纵横三十年的那一套把戏，声泪俱下：
“大黑！黑爷！别……别这样！我死了对你没任何好处！”
“你听我说！我是赵富贵啊！江城富贵集团的董事长！我身家几十个亿！只要能活着回去，我给你钱，我给你一个亿，不，两个亿！现金！直接打进你账户。”
“两个亿够你在买庄园，潇洒下半辈子了！何必在这一座荒岛上为了两口烂肉把我逼死？！”
赵富贵深知大黑和二黑给宋城卖命就是图财，他试图用巨额的数字唤醒大黑心底残存的贪欲。
果然，大黑眼神闪烁了一下，手中的木棍力道微微松了半分。
两个亿，在文明社会确实能让人彻底发疯。
万一真能回去呢？留着赵富贵或许有用。
宋城眼珠子疯狂转动。
他看出了大黑的动摇，但也察觉到二黑眼里的绿光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了。
如果赵富贵不肯试毒，等会儿大黑枪口下一个对准的绝对就是自己。
为了自保，宋城必须让赵富贵当替死鬼，同时给大黑二黑打下一剂强心针。
“黑哥！二黑哥！赵总说得对，咱们是能回去的。”
宋城膝行上前两步，语气急促地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你们不知道！游艇出事翻船的那天早晨，还没进入磁场紊乱的盲区之前，我就已经给公司发了定位。”
宋城指着天发誓：
“当时我是觉得天气不对，怕船出事，以防万一才发了定位。没想到船还真出事了。”
“搜救队绝对已经出动了！这片海域就算再偏，最多再撑三四天，直升机绝对能扫过来！撑过这几天，大家都能回江城过好日子。”
这套谎言编得很荒唐。
但在极端绝境中，再荒唐的谎言也是希望。带来希望的哪怕是一块烧红的烙铁，只要有可能保命，任何人都会拼命抱住。
“搜救真在路上？”二黑呼吸粗重起来。
但大黑不愧是老江湖，短暂的心动过后，眼中凶光更盛。
他低头俯视着赵富贵，手中的硬木不仅没移开，反而狠狠下压。
“宋少，要是真能回去，我和二黑更得撑住了。”大黑冷笑一声，转头盯着赵富贵，“赵总，说要给我们两个亿。可这种地方签不了合同，没有录音，回去你不认账了怎么办？”
宋城等的就是这句话。
“是啊，开空头支票没用。我不给你们整那些虚的。虽然我的财力不如赵富贵，但名下七辆跑车，你们是见识过的，回去之后认你俩选。”
“还有，上个月老爷子给了我4亿的创业基金，我拿一半分给你们。也是两个亿。你们可以信我，因为出海头天晚上，你俩帮我带到别墅的那个小网红出事了……”
“她醉死别墅里了。这事儿我正在让人处理，我上船的时候就接到电话了。她怎么会醉死，你俩懂的。”
“人是你们带回来的，你们也脱不了干系。但回去了，我能拿钱解决。所以你们只要护着我，等到救援队，回了江城就能拿着我给你们的钱清清白白，潇潇洒洒地过日子。”
宋城的这番话让赵富贵浑身一僵，面容扭曲。
他这是在告诉大黑、二黑，他比赵富贵更有价值。
赵富贵连声吼道：“黑爷，你信我，我不会不认账，黑爷，只要能回去，我一定会把钱给你们……”
“少废话！”大黑狞恶地打断了他，“现在活命要紧。我和二黑必须撑到救援队来。你赶紧吃了这只蛙，你要是没事，咱们一起吃饱了等救援！要是你抗不住……那只能怪你命薄。”
“二黑！掰开他的嘴！”
二黑听到有救援的希望，精神大振，一步跨上前，按住赵富贵，一手扯开他的下巴。
大黑抓起怪蛙，连带着烂泥和发黑的野芋头，一股脑塞进了赵富贵嘴里。
“吞下去！给老子咽！！”
“呜……呕！咳咳咳！！”
赵富贵挣扎无效，只能咽下嘴里的东西。
“咳……咳咳咳！”
大黑松开手，赵富贵趴在水里抠着喉咙干呕，脸涨成了酱紫色。
四周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溪水潺潺的流动声。
宋城蜷缩在一旁，浑身发抖地看着赵富贵。
一分钟……两分钟……
起初，赵富贵只是喘息，脸上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
然而，不到五分钟……
他猛地掐住自己的脖子，指甲抠进了肉里。
他的腹部速度鼓胀起来。紧接着，大口大口带着黑褐色泡沫与血丝的黏液，从他的鼻孔和嘴角狂喷而出。
“毒，有毒……”
赵富贵眼球外凸，瞳孔涣散，人像触电一样扑腾，双手在乱石上抓得鲜血淋漓。
接着，他抽搐的幅度越来越小……
二黑吓得倒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野芋头和怪蛙，居然是剧毒！
宋城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尿顺着裤管淌在水里都毫无知觉。
大黑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试出毒了，这意味着以后的日子更难熬了。
就在大黑发愣时，岸边五米开外的密林处传来一阵声响。
像是枯枝被压碎的声音。
有人！
有人在暗处目睹了赵富贵被毒死的全过程。
大黑浑身的汗毛猛然倒竖。
“谁他妈在那？滚出来！！”
“哗啦！”
树丛传来一阵枝叶倒伏声，隐藏在阴影中人仓皇遁逃。
“二黑！抄家伙我追！”
大黑撞开湿漉漉的灌木丛，循着逃窜的身影追杀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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