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水雾深处的温柔
暗流汹涌的浅海之中，林远宛如游鱼般借着浪潮潜游。
刚才为了甩开大黑和二黑，他在水下贴着一片暗礁裂隙横穿而过。
那里的海蚀断层犬牙差互，暗涌将他卷向礁壁。
虽然林远凭借反应避开了致命撞击，但右侧肩胛到小臂处，仍旧被水下一大片死珊瑚和硬藤壶刮擦而过。
虽说珊瑚和藤壶不是致命的剧毒海鲜，但在湿热的热带海水浸泡下，被附着满海藻黏液与细菌的硬壳拉出四五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火辣辣地生疼。
等他彻底游入安全盲区，绕回岸边取回衣服并赶回溶洞时，天色已近昏黄。
溶洞深处依然干燥隐蔽，暗火微温。
然而，还没等林远喘匀这口气，一阵恶寒让他打了个哆嗦。
“嘶……”
林远身躯竟不受控制地剧烈战栗起来。
热带海礁上的割伤绝非小事。
海洋弧菌与珊瑚微量异种蛋白顺着破损的皮肉侵入血液循环，不过短短两小时，伤口便红肿溃烂、滚烫如炭。
林远发热了。
视线开始泛起重影，喉咙里仿佛塞了一把烧红的干沙，干渴得几乎要冒烟。
洞里的储水早已耗尽。
高烧让神经陷入濒临脱水的抽搐边缘，林远不得不抓起猎刀，跌跌撞撞地挪出溶洞口。
他必须去几百米外取水。
……
黄昏的密林泛着暖光，林远脚步虚浮如踩棉花。
林远眼前一阵阵发黑，浑身滚烫，全凭一股狠劲硬撑着穿过最后的野芭蕉丛。
他以为要回到之前发现的背阴岩壁检查放在那里的椰壳有没有装满水，结果却听到前方水声潺潺。
林远强撑着拨开一丛蕨类阔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僵在原地，以为自己被高烧烧出了幻觉。
眼前是一处被乱石与翠竹半包围的山溪水潭。
夕阳的碎金透过枝叶，将清澈的水面染成一片朦胧暖晕。
清凉见底的水波中央，静静立着一道不染纤尘的倩影。
湿漉漉的乌黑长发如绸缎般贴在白皙深邃的颈项间，几滴晶莹剔透的水珠顺着精致优美的锁骨缓缓滑落，没入那让人惊心动魄的雪白弧度之中。
薄薄的湿透布料贴在曼妙起伏的曲线上，在水雾氤氲中勾勒出一副摄人心魄的人间绝景。
女子捧起清冽的溪水擦拭着纤细滑腻的肩，神情凄楚而疲惫。
是苏晴！
“呃……”
林远脑仁剧痛，脚步一个踉跄，脚下一截枯枝当场“咔嚓”脆断。
“谁？！”
水中的苏晴如惊弓之鸟，猛然侧身，双手惊慌失措地护在胸前，吓得退回冰凉的岩石阴影里。
她顺着声响看清岸边那个男人时，美眸瞬间瞪圆：“林……林远？！”
林远没力气答话，高热让他连手中的猎刀都握不住，刀掉在地上，身躯顺着泥坡滑倒在溪边软泥上。
苏晴满腹委屈与怨恨。
先前她豁出清白伺候了这男人一夜，结果天一亮就被冷血无情地赶出溶洞。
可她惊慌跑回沙滩后，迎面撞上的却是大黑二黑的暴乱撕扯。
沙滩沦为人间地狱，她拼死趁乱逃进林子，一路躲藏，好不容易找到这处水潭想洗去满身污泥，没想到竟会在这里再度撞见林远。
作为医生，苏晴看到林远情况不对，一眼就发现林远右肩处发黑发胀的伤口。
“中毒了？休克？！”
苏晴顾不上自己身上湿漉漉的衣衫，踩着冰凉的溪石快步奔上岸边，伸手探上林远的额头。
烫得吓人！少说有三十九度半以上！
再翻开林远的伤口，几处创口四周已经呈现紫黑色的坏死性水肿，分泌出黏稠微臭的黄水。
“坏了！是海洋创伤弧菌感染！”
苏晴脸色煞白。
热带海伤发病快，如果不立刻清创排毒、敷药退热，十二小时内就会引发坏死性筋膜炎！
在没有抗生素吊瓶的荒岛上，哪怕林远身体强如蛮牛，也必死无疑！
看着虚弱喘息的林远毫无防备地躺在自己面前，苏晴的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
“你不能死……林远，你绝对不能死！”
苏晴咬紧牙关，冷静下来。
这是她活下去的依靠，也是她向这个男人证明自己价值的天赐筹码。
她迅速捧来清凉的山溪活水，撕下自己内衬相对干净柔软的布条，咬牙将林远伤口处坏死的血脓和残留的珊瑚碎渣一点点细致挤出，冲洗冲净。
剧痛让半昏迷的林远闷哼出声，苏晴心疼地抱住他的臂膀，柔声安抚：“忍一忍……马上就好！”
冲洗完创口，她在水潭边的背阴湿地里飞快翻找。
不过十分钟，她便拔回了一大把马齿苋、地锦草，和几株野生蒲公英根茎。
没有药臼，苏晴蹲在干净的石板旁，抓起圆石狠命捣烂，挑出最鲜嫩的叶片塞进自己嘴里仔细嚼碎成温热细腻的药泥。
“敷上去可能会很疼，你抓紧我……”
苏晴半跪在林远身侧，将清凉苦涩的草药泥厚厚覆在翻卷的皮肉上，再用湿布条利落熟练地做了十字加压包扎。
随后，她又捧来清凉甘甜的溪水，小口小口地渡进林远干裂滚烫的唇缝间。
清冽的水流与草药的凉意顺着食道与毛孔渗透，足足折腾了大半个时辰，林远急促狂乱的心跳终于缓缓平复，额头渗出一层微汗，滚烫的体温开始逐渐回落。
……
夜幕不知不觉彻底降临。
丛林里虫鸣幽幽，溪水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幽蓝的粼光。
林远的意识终于从昏沉的泥沼中缓缓苏醒。
睁开眼，肩臂处的火烧撕裂感早已被一片清凉温润所取代，沉重如灌铅的头颅也恢复了清晰。
然而，还没等他起身，一阵温软清甜的触感便从身前毫无保留地贴了上来。
低头看去，只见苏晴浑身湿透的衣衫半干，紧紧勾勒出惊心动魄的雪白曼妙。
她像一只受惊过度的猫儿一样，将整张俏脸深深埋在林远的胸口，双臂环着他的腰，身子还在后怕中隐隐发颤。
感受到林远的动静，苏晴猛然抬头。
迎着林远那双重归冷冽深邃的黑眸，高傲知性的女医生，眼眶瞬间红成了一片。
她没有邀功，更不敢摆救命恩人的架子。
被无情驱逐的屈辱与恐慌再次涌上心头，她生怕这个冷血的男人恢复了力气，转头又会像丢弃一件破烂一样，再次把她推入这吃人的黑夜之中。
“林远……”
苏晴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劝你回沙滩，我不该自作聪明跟你谈什么大道理……”
她仰起梨花带雨的绝美面庞，贝齿死死咬着下唇，泪水夺眶而出：
“林远……我好怕，我真的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她抓着林远的手，不顾羞耻地拉向自己滚烫起伏的腰际，无保留地贴紧，温热馨香的气息扑打在男人的脖颈间：
“我知道你嫌我是个累赘……可我会治病！我能采药！我能替你清创缝合！在岛上你少不了会受伤生病，你留着我……我一定有用处的！”
说到最后，苏晴闭上双眸，泪水滑过泛红的耳根：
“求你收留我，只要不赶我走，我什么都听你的，白天我给你采药做饭，夜里……你要我怎么伺候，我都顺着你……别扔下我，好不好？”
月色朦胧，水汽氤氲。
怀中女人温软的弧度与臣服，带着前所未有的灼热，打破了夜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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