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传说中的美女老板
补祥贵坐在诊室的太师椅上，平静地看着席明庆。
他面前的桌子上摆着几样形色各异的中药材。
“既然你是科班出身。”老爷子抬了抬眼皮，“桌上这几味药，说出产地和炮制方法。”
“先说好，这里面有的药，有问题。说对了，你留下；说错了，药房你也不用待了。”
席明庆松了一口气。
刚才听补祥贵说要考他功底，心底还多少有些忐忑，毕竟他对医理懂得不是太多。
没想到是考他对药的了解。
我西门大官人可是大药商啊！这些东西怎么可能难得倒我？
何况他还留了一手。
他伸手正要拿药，补祥贵又补了一句：“别急着逞能。看错一味，都算错。”
嘿嘿，要给官人上上强度是吗？
开玩笑，识别药材优劣，这是官人家传的本事！
他微微一笑，不慌不忙拿起第一味药，放在鼻端闻了闻，又翻过来看了看切面。
“白芍，煮制火候不足，断面还带着硬芯。炮制不到位，药效要打折扣。”
补祥贵端着紫砂壶，不动声色，只“嗯”了一声。
第二味药材是黑褐色的块状物。
席明庆拿起来闻了闻，又使劲捏了捏。
“肉苁蓉，内蒙古的。酒炙时酒用少了，外层黑、里面偏浅。采收也早了，块头看着大，实则肉质偏虚，药效有限。”
他话音刚落，大厅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有人晕倒了，快来看看啊！”
席明庆和补祥贵同时往大厅看去。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大爷双眼紧闭，站立不稳，王乐彤正吃力地扶着他。
有几个学徒站在她身边，但都不敢伸手去帮忙。
虽然隔大厅有点距离，但是席明庆一眼就看到老人面色惨白如纸，嘴唇泛着乌色。
前世虽然对医理懂得不太多，但他也知道这是气厥眩晕。就是老年人体虚站久了，气血供不上头顶犯晕。
前世他在药铺见得多了，知道该怎么治。
席明庆转过头看向补祥贵，正好扫到桌上摆着几片炙甘草，是补祥贵准备拿来考他的药材。
他拿起两片炙甘草看了看，又看了看补祥贵。
补祥贵微笑点了点头。
席明庆立即起身，快步走到了大厅。
“来，我和你把他扶到椅子上。”他沉着地对王乐彤说道。
王乐彤见席明庆来了，心下稳了不少，点了点头，和席明庆把老人扶到了座位上。
只见席明庆先让老人靠在椅背上、拇指精准按在他人中穴上稍一发力；
另一只手撩起老人袖口，指尖扣住手腕内侧的内关穴，指腹用力按揉着。
“去倒杯温热水，把这两片甘草掰碎泡进去。”
王乐彤愣了一下，立马跑去接水。
也就半分钟的功夫，老人喉咙里哼了一声，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正好王乐彤端着泡了甘草的温水过来，席明庆扶着老人慢慢坐直，喂他小口抿了两口。
“老人家，早上没吃饭吧？站久了气血跟不上才发晕。”
老人喘了口气，点点头：“赶过来挂号，没顾上吃......老毛病了，歇会儿就好。”
周围候诊的病人纷纷松了口气，低声夸道：“这小伙子可以啊，一下就救过来了！”
王乐彤站在旁边，看着席明庆沉着的侧脸，眼睛亮晶晶的。
刚才悬到嗓子眼的心彻底落了地，心底还悄悄泛起一点说不清的崇拜。
他好像和以前那个闷葫芦，完全不一样了。
席明庆让老人歇会儿再起身，对王乐彤笑了笑，转身回了诊室。
补祥贵提起紫砂壶倒了杯茶，推到席明庆面前。
“我看你的中医基础学得也不错嘛，对药很熟，刚才救治那个老年人的方法很准确。”
他看着席明庆，眼神颇有深意：“为什么周涛来告状，说你工作很浮躁呢？我看你不像啊。”
席明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只叹了口气。
补祥贵问道：“有什么问题，你但说无妨。”
“补老师，我也有两味药，想请您掌掌眼。”席明庆语气很为难，“这两味药，也能进德济堂吗？”
他从兜里掏出两样东西，摆在桌上。
一样是川贝母，另一样是天麻。
大官人可不是包子，有伸冤的机会必须抓住，最好再把对手顺势踩死。
来见补祥贵之前他就准备好了。
“周哥进的有些药，品质实在不行。我有时候会忍不住提醒两句，这就......”
补祥贵一听有药不行，眼睛都瞪大了，抓起桌上的川贝母和天麻开始查看。
“补老师，您看这贝母。”席明庆指着川贝母，“这贝母标的是四川松潘的松贝，可这批货是平贝母冒充的。平贝价格不到松贝的三分之一。”
“再看这天麻。标的是昭通野生天麻，您看断面，颜色发白，质地偏松，这其实就是家种的。而且硫熏过重，根本不能药用。”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川贝母和天麻都是贵货。患者花着高价，抓到的是以次充好的东西。我实在看不下去，才跟周哥提的。可能是我多嘴，周哥觉得我在挑刺。”
进药材是周涛管的，席明庆今天抓药的时候只扫了一眼就看出有几种贵价药是次品，进药上绝对有猫腻。
他特意从中挑了两味比较贵的出来说事。
补祥贵拿着两味药反复看了几遍，脸色越来越沉。
他行医六十多年，药材好坏，一上手就知道。
“啪！”
补祥贵把药拍在桌上：“周涛这吃里扒外的东西！药上都敢动手脚，他这不是砸我老头子招牌吗？”
“他今天告状，无非想让我处理你。你放心，我对你很满意！”
“药房的事你以后多留心，有问题直接来找我。”
“这两味药的事，我会找周涛和他表姐丁澜要个说法的！”
席明庆忙作惊恐状：“使不得啊补老师！您去和周哥说了，他们更要刁难我了。再说，我确实脾气也太直了些......”
“怕什么？有本事的人哪个没点脾气？我年轻时脾气就爆得很！”补祥贵满不在乎地一挥手，“你别管了。以后在药房好好干，我开的方子，全部由你抓！”
席明庆正要再推辞，门帘一掀，周涛走了进来。
他听说补祥贵把席明庆叫进诊室，本以为能看到席明庆挨一顿臭骂，没准还能让这小子滚蛋。
没想到走到门口一听，二爷爷的语气不像要收拾人，倒像护着这小子。
那还得了？
“二爷爷，这小子就是个不服管教的，安排他做事他不听，这种人留在药房干什么？”
周涛生个气都摇头晃脑的，手指着席明庆指指点点，活像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泼妇。
席明庆看着周涛这气急败坏的样子，心底暗笑，但还是低头不语，一副懒得争辩的样子。
啪！
补祥贵一拍桌子，狠狠瞪着周涛。
“你来得正好！我问你，前几天这批川贝母和天麻是不是你进的？从哪家进的？有没有验过货？”
周涛明显愣了一下，但迅速反应过来：
“是从一个内蒙古药商那里进的，都验过，品质很好！他家的价格比沈家低10%，服务也好得多！”
周涛丝毫没有惊慌，刚才还很急躁的语气平静了下来。
席明庆静静看着他的表演。
前一秒还在泼妇骂街，后一秒就对答如流。这套说辞，显然早就备好了。
“我行医几十年，看不出药的好坏？”
补祥贵腾地站起来，指着周涛，
“内蒙古药商只卖本地货，会给你四川的贝母、云南的天麻？”
“到底是因为这家价格低，还是因为他们给你的回扣高？”
周涛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但立即又换上了一副义正言辞的表情：
“二爷爷，天地良心啊！真是因为他家价格有优势。我选货的时候看到的都是一等一的好药啊，没想到那奸商居然坑我。都怪我验收不仔细！”
“我周涛要是在进货上动过半分歪脑筋，我发誓，我......我就没儿子送终！”
席明庆暗笑，你这誓倒发得好。
就凭你那圆脸络腮胡加粉色小背心的造型，你这辈子恐怕本来就没儿子送终。
发个完全没代价的誓，就把问题从拿回扣避重就轻转移到验收不仔细。
老江湖啊！
补祥贵声音发颤：“丁澜当初答应过我，绝不在药上坑病人一分钱，我才肯出来坐诊的！”
“沈家的药材就算贵一些，但是品质是市面上最好的。你擅自把供应商换了就算了，还不仔细验收？”
“你是不是想砸了我的招牌？！”
周涛心中一喜：回扣的事，总算绕过去了。
接下来，到发挥演技的时刻了。
他长满络腮胡的嘴角开始有节奏地抽搐，眼眶瞬间噙满热泪。
他跑上前拉住补祥贵的手，声泪俱下地说道：
“二爷爷，是涛涛糊涂！您老人家别生气，我错了，我错了啊~”
周涛的演技颇有琼瑶风格，果然铁汉柔情。
“哼！”补祥贵甩开他，坐回椅子上，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小澜，你现在来一趟诊室。周涛进的药材有问题。”
“另外，药材验收的事，我想交给药房的席明庆。”
周涛的脸，彻底白了。
他没想到二爷爷直接捅到了丁澜那里，还要把验收的肥差交给这小子。
席明庆垂手站在一旁，像个老实孩子。
他心里还有些期待。
一会儿就可以见到那位传说中的美女老板了。
走廊上，一阵高跟鞋声由远及近。
正主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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