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新的更好

周毅恒看了看四周，没有旁人，笑道：

“在下是来当跑腿兼护卫的。我小舅知道我未来小舅母出了城，不放心你们几个女子独自在外，让我跟来看着。”

徐宝桢往大雄宝殿方向看了一眼，唇角高高扬起。

这条路，以前陶掌柜独自一人都不知走了多少回了。

周毅恒在徐宝桢先前晒太阳那石头上坐下，又道：“你们出门也太早了，我骑马一路追来硬是没追上。”

徐宝桢在对面的桃花树下坐下：“这么远的路，还要在城门关闭前赶回去，自然得早些。”

“那个……徐娘子……”周毅恒挠着头，面上带着笑，说话吞吞吐吐。

徐宝桢道：“周公子有话直说。”

“就是可不可以别告诉我小舅，我没撵上你们？”

徐宝桢看着他笑，不置可否。

周毅恒朝她抱拳：“我想着你们坐马车走不了多快，我就……就看了一场斗促织才来的，我没想到你们出发那么早。”

徐宝桢笑问：“只看了一场？那两只大将军很厉害吧？”

周毅恒嘿嘿一笑：“还顺路看了一场戏。”

徐宝桢点头。

这周公子，看着斯斯文文，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人，难怪与仇则端能成为朋友。

还有一个蔺大夫，年纪比萧衍还长几个月，性子却还跳脱得跟小孩儿似的。

要不是被颜大夫压制着，说不定早与周毅恒、仇则端结成同盟了。

周毅恒再次抱拳：“在下都老实交代了，徐娘子行行好，若是我小舅问起，可要帮我遮掩遮掩啊。”

“你很怕苏先生？我看苏先生很温和嘛。”

“温和？”周毅恒激动得差点呸了一声：“他只是对女子温和，他的学生，哪一个没挨过他的戒尺？”

徐宝桢震惊：“苏先生不像会打小孩儿的人。”

“他是不打小孩儿，他打大孩儿啊。徐娘子有所不知，那三戒尺下去，得趴着睡多少天，下手那是快准狠呐。”

周毅恒说起自己的舅舅，那叫一个痛心疾首、咬牙切齿。

仿佛那些戒尺落到了他后背一般。

徐宝桢笑道：“周公子这是切身体会啊？”

“可不就是？”

“苏先生打你，令慈不管啊？”

“管啊。我娘通常都要狠狠揍上一顿。”周毅恒哭丧个脸。

徐宝桢忍不住发笑：“挨揍的还是你啊？”

周毅恒苦笑着点头，又抱拳晃了晃：“求求了，徐娘子。”

徐宝桢点头：“好吧。”

周毅恒嬉笑着道谢：“徐娘子真是蕙质兰心、善解人意、菩萨心肠……”

徐宝桢听着他罗列一堆夸赞人的话，也不喊停。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通情达理、平易近人、仁心仁恕。”

实在想不出来，周毅恒终于停下了。

徐宝桢望着已经跑远的小姑娘，漫不经心地问道：“夸完了？”

“还没呢。词穷了，待我回去学了新的再接着夸。”

徐宝桢呵呵笑，一转头，见陶掌柜过来了，回头问道：“陶掌柜来了，待会儿你如何说？”

“我就说来看风景，顺便求姻缘的，正好碰上了。”

徐宝桢点头，扯谎真有一套。

陶掌柜笑盈盈走近，二人连忙起身，周毅恒恭敬行晚辈礼：“小子周毅恒见过陶掌柜。”

陶掌柜笑着欠了欠身：“周公子啊，你是……”

周毅恒接话：“长河先生是毅恒小舅，亲小舅。”

陶掌柜笑着点点头：“请公子带为向苏先生问安。”

之后徐宝桢挽着陶掌柜在山中看风景，周毅恒隔着几步跟在一旁。

陶掌柜问：“周公子独自一人前来礼佛？”

周毅恒笑道：“毅恒不成器，二十大几还没着落呢。这不听说这里风景独好，菩萨还灵验就来求求姻缘。真巧，在这儿遇见几位。”

陶掌柜道：“那快去拜拜吧，不然待会儿人多了还得排队。”

周毅恒应声去了。

陶掌柜与徐宝桢相携，一边赏花一边闲聊。

“宝桢与这位周公子相熟？”

“原本只是认识，他开了一间书肆，就在我从铺子回家的路上。我也是昨日才知道他是苏先生的外甥。”

“他知不知道我同她小舅是演戏？”

徐宝桢思忖片刻，答道：“他知道的。”

他不只是知道，还被抓来苦哈哈当壮丁。

徐宝桢原本有些后悔答应苏先生隐瞒陶掌柜，有些动摇了。

但他今日这举动又让她更加确信苏先生是个好男人。

反观那陈清越，这么多年了，他不知陶掌柜每年都会来寺庙给死去的女儿祈福？

可他何曾关心过陶掌柜一人在城外有没有危险？

每月惺惺作态去铺子里晃晃，便当自己深情不移了。

他为何不信苏先生的求亲是真，因为在他的心目中，陶掌柜配不上。

可苏先生却从未因陶掌柜的商贾及二嫁身份轻看她。

这才是真正的云泥之别。

徐宝桢试探着说道：“掌柜的，我家夫君也说苏先生是个很不错的人，是真君子，我还从未听他那样夸赞一个人呢。”

陶掌柜道：“自然是极好的，人家可是给大煜锻造栋梁的神呢。”

“呃……是。可他毕竟不是真神，只是一介凡人，有烦忧也有牵挂，并非高不可攀。”

陶掌柜抬眼看向远方，沉默了许久，才又开口：“咱们忙里偷闲这一日，可算没白来。你瞧这山中花，开得正好。”

她转移了话题，徐宝桢也识趣地不再提。

待他们真的在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后，自然能明白对方的心意。

合不合适，是和是分，皆由他们自己决定。

风大了，小甜丫的纸鸢控制不住了，断了线飞走了。

小姑娘哇哇哭着回来：“姐姐，怎么办？纸鸢不见了，我与四哥哥说好要一起玩的。”

徐宝桢连忙蹲下去，抱着安慰：“没事的。放纸鸢，放纸鸢，就是因为最后要放跑才叫放啊。”

周毅恒刚回来，又听到了徐宝桢的歪理邪说，唇角紧抿，憋着笑意。

这女子可真有意思，可惜有主，可惜……不配。

小甜丫还在抽泣：“可是我回家去要怎么跟四哥哥说？”

徐宝桢道：“照实说，就说他的纸鸢做得好，飞到天上回不来了，让他重新做一只。”

周毅恒盯着地上蹲着的人，抬手抵在鼻下，掩住笑意。

方才是谁说人家纸鸢没做好，飞不起来的？

陶掌柜也过去安抚：“没错。你姐姐说得对，本来就是这样嘛，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新的还更好呢。”

周毅恒的视线又一下移到陶掌柜背影上，默默呼喊着。

我的小舅母啊，您这么想就对了。

我恶毒的小舅啊，您可一定要争气，早点拿下小舅母，早点生个小弟，霍霍自己的，放过我。

徐宝桢也附和：“没错，新的更好。”

物件儿如是，人也如是。

陶掌柜也好，萧衍也好，都有更好的等着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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