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你要保他们？！

苦尘听见头顶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拼命催动残余的佛力想站起来，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一样，撑了三次，每次刚直起腰就重新栽下去。

沈墨站在坑边，低头看着他，万魂幡在手中缓缓抬起。

苦尘的瞳孔放大到极限，那些他修了一千四百年的佛门心法、念了一辈子的经文、装了一辈子的慈悲，在这一刻全部变成了废纸。

他害怕到每一根骨头都在抖！

而此时，万魂幡的幡尖已经指向苦尘的眉心。

他马上就要死了！

就在这时，天地之间忽然响起一声沉闷的嗡鸣。

一面巨大的古盘从虚空中横切而出，正正好好插在沈墨和苦尘之间。

盘面上流转的空间图谱将两人隔成了两个世界，万魂幡的幡尖抵在盘面上，灵光四溅，却推不动半分。

镇界古盘！

玄策老人带着天机阁数名化神从虚空中踏出。

老人枯瘦的身形落在古盘上方，手指搭在盘沿，姿态不攻不守。

他身后的几名天机阁化神各据方位，灵力已经运起来了，却没有朝任何一方释放。

拦，但不打。

血魔的暴脾气当场就上来了。

“你要保他们？！”

铁塔般的身板一步跨到古盘前，手掌拍在盘面上，，胸腔里的怒气简直要把那张红脸烧穿。

幽河上前一步，“玄策道友，你来得真准。”

青尸站在一旁，嘴里迸出两个字，“混蛋。”

玄策没有回答，他的视线从坑底苦尘残破的佛躯上扫过，又转向远处山谷中还在冒烟的赤冥和苍岳，然后看向沈墨。

“不是保，今日若五尊化神同时死在这里，你知道会发生什么。”

“苦尘的佛门灵脉牵着西域三十六城，枯竹的根基压着南岭地脉交汇点，赤冥和苍岳的妖族领地覆盖北境到东海整条线。”

“五尊化神同死，苍吾大陆数十片灵脉全部重新洗牌，灵气潮汐紊乱至少持续百年，受波及的凡人和低阶修士……”

沈墨打断了他，“别说了，所以他们杀青木、毁九城、拿孩子挡刀这些都算了？”

这句话落在战场上，所有人的呼吸都跟着顿了一拍。

城墙上那些百姓听得最清楚，那个花白头发的老者拐杖拄在地上，手背上的筋一根根鼓起来，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旁边那个抱药箱的年轻女子红着眼眶，把脸别过去了。

玄策沉默了三息，然后他转过身，面向赤冥和苍岳。

“赤冥，苍岳，三年前你们还记得答应过什么吗？”

赤冥的千丈龙躯趴在碎石堆里，龙首抬了半截，他没回话。

玄策的语气沉了下去。

“不主动掀起大战，不以强凌弱，而如今尔等所做之事，那一件不是在打你们自己的脸？”

赤冥的龙目终于转了过来，他想反驳，嘴一张，还没出声，苍岳从山谷里传来一声低哑的咳嗽，咳得满嘴妖血，却愣是挤出了半句话。

“我们……没亲自下令……”

“夜鸦王是你们妖族人，怨生幡的材料是你们默认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玄策的声音毫无波澜。

苍岳的声音断了，赤冥趴在碎石里，龙尾慢慢卷了起来。

他活了几千年，挨打也不是没挨过，但从来没有严重又丢脸过。

玄策瞥了赤冥和玄策一眼，悠悠开口，“从今日起，天机阁不再为你们五人提供任何平衡庇护。”

“且再让老夫看见你们恃强凌弱，天机阁亲自追杀。”

赤冥龙躯上残存的火焰一瞬间全灭了，玄策的视线转向苦尘和枯竹。

苦尘半截身子还埋在碎石坑里，暗红色佛躯上的裂纹密密麻麻，连喘气都带着破碎的杂音。

枯竹捡回了禅杖的半截残柄，另外半截还插在百丈外的泥地里，拔都没去拔。

玄策收回视线，转过身面向沈墨。

“今日先停，算给老夫一个面子。”

这句话落下来之后，血魔第一个不干。

“什么面子？！那秃驴把人当柴烧，这……”

玄冥一手摁在他肩膀上，力道不重，但血魔的声音硬是被压了下去。

血魔扭头瞪着玄冥，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到底没再开口。

但他胳膊上的筋还在跳，一看就是心里那口气远远没出完。

幽河收了半层阵纹，手却还搁在腰间，随时能再铺开。

青尸站着没动，周身尸气敛了大半，但那张瘦削的脸上写着四个字，不情不愿。

白瑶雪的剑还举在身侧，众生剑域的银白光芒已经从攻击姿态切换成了防御，可剑锋的方向始终对着苦尘的方位。

沈墨没看他们，他的视线从坑底的苦尘身上扫过，掠过远处山谷里勉强爬起来的赤冥和苍岳，最后落在陆无尘脸上。

陆无尘站在十几丈外，一身灰袍上沾了碎石灰尘，脸白得跟纸似的，连嘴唇都没几分血色。

沈墨盯着他看了很久，这才把万魂幡别在身后，抬头看了玄策一眼。

什么都没说，但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清楚，这个面子给你了。

远处，陆无尘立刻退了三步，朝玄策拱了拱手，转身的时候背影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步伐稳，速度也不快，但沈墨能看出来，他在用所有的意志力控制自己不跑。

苦尘从碎石坑里爬出来，他一步一拖地挪向陆无尘的方向，暗红佛躯上的裂纹在移动中不断崩落细碎的光屑，掉了一路。

枯竹跟在最后面，拄着半截禅杖，每走一步都在咬牙。

阵脉反噬炸伤了他的识海，这会儿连视线都有点模糊，走路跟踩棉花似的。

三人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往战场外撤。

赤冥和苍岳从山谷里飞出来的时候，两头妖皇的形象堪称凄惨。

赤冥已经缩回人形，龙角断了一只，另一只歪着，法袍碎得跟乞丐装似的，脸上还挂着几片龙鳞没来得及收回去。

苍岳那条独臂肿成了原来的三倍大小，妖气紊乱到体表都在冒烟。

两人从沈墨上方掠过的时候，刻意绕了一个大弧线，离沈墨的位置足有三百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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