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骨瘦如柴
甘小虎不太情愿地从刘智齐办公室里走出来，这时西落的太阳还在树梢上。
他觉得和刘智齐实在是谈不下去，心里暗自悔恨，当初没有挑断他的脚筋。
刘智齐在项目部走廊目送甘小虎。
他的丰田霸道四周有几个人晃悠，其中有一个人的轮廓，很像那天晚上准备挑断自己脚筋的人。
人渣。刘智齐暗自骂道。
甘小虎走后，刘智齐打电话给胡小雨。
“胡经理，晚上我们到三绝土菜馆吃，给蒯飚压压惊。”
“刘总，不是说在二期一标项目部食堂吃吗？”
“胡经理，计划赶不上变化，我觉得还是在市里吃好。”刘智齐道。
“那我们晚上回来吗？”胡小雨问。
“看情况。酒喝多了就不回来了。”
刘智齐和胡小雨到达文庙街三绝土菜馆的时候，已是傍晚五点。
刚入冬，天黑得早。
此时老天关上了半扇窗户，刚落地的夜色像纱窗一样，朦朦胧胧的，呼唤着路灯。
不一会儿，华灯初上，沿街的商家、小吃店和饭店开门迎宾，服务员脸上的笑容像花朵一样。
三绝土菜馆的老板站在门前，目光扫着过往的人群。
当他看到刘智齐过来的时候，连忙伸出油腻的手，说：“刘总，在一楼三个八。”
“今晚上客人多不多？包厢有没有坐满？”刘智齐随口问道。
“刘总，最近这段生意不怎么样，今天六个包厢，就你这一桌。这也很正常，今天不是周六周日，客人自然更少一点。”老板道。
刘智齐心里清楚，银山市的经济在全省处于中游偏下，可银山市整体餐饮价格比省城高得多，这是因为银山市的旅游业比较发达。冬天来旅游的人少，生意自然就少。
不过，三绝土菜馆在本地餐饮界菜品价格一直比较亲民。
落座后，胡小雨看向刘智齐，说：“刘总，今天晚上等蒯老板过来，就我们三个人呀？”
“吃饭要那么多人干嘛，我不知道蒯飚有没有带人过来。”刘智齐道。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包厢的门打开。
先进来两个陌生女人，胡小雨不认识。紧随其后，走进来的蒯飚，让胡小雨心头猛地一震。
蒯飚彻底换了一个人。从前他的脸饱满像个南瓜，肉嘟嘟的，如今已然瘦得脱形，完完全全的皮包骨，一点肉没有，罩着一层蜡黄色的薄皮。高高的颧骨突兀耸立，下颚骨清晰外露，仿佛只是薄薄一层皮勉强附着。眼窝深深凹陷，一双眼眸黯淡浑浊，没了往日的神采。脖颈细长，像根竹竿，羽绒服穿在身上空空落落，像是挂在竹竿上。
一旁的刘智齐一眼便认出了进门的两人。
这两个女人并非外人，一位是他的前妻、蒯飚的姑姑蒯文丽，另一位是蒯文丽的闺蜜，李飞虎生前的爱人倪老师。
刘智齐做梦没想到蒯文丽今天会来。
至今他仍然记得，当时在监狱里面签订离婚调解文书的场景，那天周莹莹一身黑衣，低垂双目，面无表情。
十几年的夫妻像路人。
往事不堪回首，他不敢去想，也不愿意去想。
看到蒯文丽丰润的脸庞，他有理由相信这几年她日子过得还好。
倪老师神色看上去也不错，脸上没有一点丧夫之痛。
女人啊，只要有个伴，有没有男人无所谓。
没想到蒯飚走到了刘智齐的面前，扑通跪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边哭边说：“大伯，你是我的再生父母，没有你出手相救，我早就没有命了。”
刘智齐赶紧俯下身来，把蒯飚搀起，说：“不要哭，慢慢说，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给大伯听听？”
“大伯，我一开始带了两百万去赌博，输光之后，我在赌场高利贷那里借了两百万，又输了。我不甘心，再借了四百万，还是输了。我心里不服气，最后一次借八百万，照样输得一干二净。到这时候赌场就不肯再借钱给我了，前前后后一共借了一千四百万。”蒯飚哽咽道。
蒯飚伸出颤抖的手，接过胡小雨递来的茶水，嘴唇抖动着，喝了一口，接着说：“赌场的利息特别高，一万块钱一天利息五百块，我借了一千四百万，一天就是七十万，而且利滚利，滚到了两千万。”
“蒯飚，你在澳门哪家赌场？”刘智齐问。
蒯飚迟疑了一会，说：“我也不知道是哪家赌场。”
既然去赌博，连哪个赌场都不清楚吗？刘智齐心生疑问。
“蒯飚，能记得你被控制的地点在什么地方吗？”
“大伯，我不清楚。”
“你怎么瘦成这样？”
“他们每天只让我喝一碗稀饭。”
“今天什么时候到银山市的？”
“下午三点。”
“他们什么时候放掉你的？”
“钱到了的时候他们就放了我。”
“你坐什么交通工具回来的？”
“我坐的飞机。”
“机票呢？我看看。”
“大伯，机票被我弄丢了。”
刘智齐像审犯人一样，询问蒯飚，心中的疑问更重了。
“蒯飚，回来就好，以后不要出去赌博了。赌博是万恶之源，只要染上赌博这个恶习，再多资产最后都是人家的。再说，赌博永远是庄家赢。”
“大伯，我再也不去赌博了。”
蒯文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开口道：“刘智齐，这次蒯飚能平安出来，多亏了你，我代表蒯飚谢谢你。”
从前他们在一起相处的时候，她总是板着脸跟他说话。
她怪刘智齐死脑筋，不懂得变通，不像曾鹰那样把钱往自己口袋里装。后来传出秦小霁跟他有一腿，她更是看不起他，经常把他当小孩子一样骂。
他入狱后的第二天，她便提出了离婚。
一旁的倪老师说：“智齐啊，我在蒯飚的公司投了两百多万，也打了水漂了。我想如果你接手蒯飚的公司，我的两百多万还有希望。我听蒯飚说他准备把公司全部转给你，你就接收吧，现在也是个烂摊子。”
“倪老师，蒯飚现在有难处，我现在不能接手蒯飚的阳威公司。等把账还完以后，我再考虑出钱把阳威公司转到我名下。”刘智齐道。
“这个办法很好。目前阳威公司和中天一局组成联合体，承担二期一标施工，还有利润可赚。”蒯文丽道。
这时胡小雨用胳膊肘拐了拐刘智齐，凑近到耳边，轻声问道：“这两个女人是你什么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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