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不堪回首
刘智齐没想到，他寄出的几十封信，石沉大海，却被余小晖原原本本地珍藏，像保存一件价值不菲的古董。
“小晖，这些信你看过了吗？”
“看过。”
“为什么不回信？那段时间我都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活过来的。”刘智齐不停地把玩手中的打火机。
“智齐，我一点办法都没有，妈妈坚决不同意。”
刘智齐放下打火机，轻轻地从信封里抽出一张信纸，手有些颤抖。
那是他昔日的文笔，藏着一颗纯真的爱心。
“小晖，你好。这是我给你写的第二十七封信。我现在已经是银山大学大二的学生了，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你，想念你从淮河卫生职业技术学院毕业的一个月前，你献上的初吻；想念我们手拉手在淮河市淮河大堤上漫步的时光；想念我们在酒店里的缠绵悱恻。我知道你妈妈嫌我家穷，但是贫穷不该是我们之间的拦路石，小晖，等你的回音，爱你。”
刘智齐视线渐渐模糊。
在别人眼里，他刘智齐高攀余小晖。
在刘智齐看来，他和她自由恋爱。
时隔多年，余小晖向她倾诉当年不回信的原因。
他也终于懂得，当年的余小晖，背负着旁人难以想象的心理重压。
时光回溯，回到十七年前。
“你这个死丫头，那个刘智齐一肚子坏水。”余妈妈骂道。
彼时的余小晖，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固执道：“妈妈，我要把孩子生下来。”
“死丫头，你敢把孩子生下来，我当场死给你看！”余妈妈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他家穷得叮当响，家里还欠了一屁股债。刘智齐毕业后还要赡养家中数位老人，你要是嫁过去，一辈子跟他受苦受累！”
“妈妈，也许刘智齐以后会成为大老板呢。”
“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他要是能成大老板，全前进镇的人都能发财。是他算计你，把你肚子搞大，想造成既成事实！”余妈妈怒气难平。
“妈妈，不是这样的，是我自己愿意的。”余小晖低声辩解。
“你这个黄毛丫头懂什么？肯定是他花言巧语诱骗你。你是学医的，当初怎么不知道做好防护？”
“妈妈，我做了防护，但是没用。”
“一派胡言，就是他存心害你。我今天把话撂在这里，谈婚论嫁必须门当户对！我和你爸都是人民教师，他就是个土里土气的乡下小子，哪里配得上你？之前他来家里，我看着他那副模样就满心厌恶！”
余妈妈越说越激动，字字句句都在打压余小晖的念想，拆散她和刘智齐。
任凭家人百般劝阻，余小晖依旧执着于和刘智齐的那份感情。
见言语威胁不起作用，无路可走的余妈妈以绝食相逼。
看着母亲日渐消瘦、憔悴不堪的模样，孝顺的余小晖终究心软妥协，答应和刘智齐分手。
“妈妈，我听你的，明天我就去省城做手术。”
余妈妈缓缓抬眼，伸手轻轻抚过女儿的头发，气息微弱，劝慰道：“孩子，这就对了。我是过来人，女人这一生，最重要的是嫁对人。”
自此，余小晖彻底切断了和刘智齐的所有联系。
他寄来的每一封书信，她看完之后，都小心翼翼收进一个老式饼干盒里，一封封堆叠，满满当当，藏着无人知晓的遗憾。
后来余小晖成婚，婚前，丈夫无意间发现了装满信件的盒子。
“小余，这个刘智齐是谁？这些信写得这么肉麻。”
余小晖坦然道出过往。
丈夫追问：“你们当初是不是在一起发生过什么？”
“你真笨，他写了这么多信，我一封都没有回过，我们能有什么纠葛？”
听她这般解释，丈夫便不再多疑，彻底放下了此事。
多年后，余小晖主动寻上门，皆是被逼到绝境。
婚后丈夫倾尽家中积蓄，借遍亲友，又背负高额贷款，购置几台挖掘机，高薪聘请驾驶员，开办了土方施工公司。
可建筑行业行情低迷，加上丈夫老实本分，承包的工程寥寥无几，一年营收尚且不足以抵扣贷款利息。
屋漏偏逢连夜雨，去年丈夫遭遇严重车祸，不幸一条腿截肢，基本失去了劳动能力。
孤身一人在外打拼，无依无靠的余小晖举目无亲，勉强承接的工程都被人剥了几层皮，利润很低，有的甚至亏本。
家里债务越堆越高，她走投无路。
偶然间，她听闻刘智齐拿下大型工程项目，土方工程量巨大。
她想，时隔多年，刘智齐肯定会记恨当年的自己狠心分手，一封信不回。
她特意带上所有珍藏的信件，只想告诉刘智齐，这么多年，她的心底，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人。
思绪回到当下，余小晖满眼期待。
刘智齐看着一脸沧桑的余小晖，淡淡地说：“土方工程承包的事问题不大，我帮你安排。中午，我请你吃饭。”
刘智齐爽快应允，他心中仍存旧情，初吻，初次纠葛，都在眼前这个女人身上。
余小晖心头翻涌着滚烫的激动，无数次想上前拥抱他，最终还是克制住了所有冲动。
两人一同下楼，刘智齐驱车直奔文庙街三绝土菜馆。
菜馆老板和刘智齐私交甚好，往日里大多是李飞虎带着刘智齐前来用餐，刘智齐设宴也常喊上李飞虎作陪。
老板见他进门，连忙打探：“刘总，最近都在传小道消息，说李主任跳楼了？”
“老板别乱传谣言，一切以讣告为准，他是因病离世。”刘智齐纠正道。
随后他点了两道暖锅仔，黄鳝鸡蛋锅仔、白菜豆腐锅仔。
“小晖，天冷了，吃点热乎的暖暖身子，要不要喝点酒？”
常年被生活重担碾压，余小晖已染上酒瘾，常常独自借酒消愁。
“好，喝点。”
余小晖没有拒绝饮酒，令他没有想到。他和她当年相处的时候，她滴酒不沾。
店内客人不多，两人选了大厅的餐桌落座。
正对坐小酌时，一道熟悉的声音耳畔响起：“刘总，什么时候有空来我们公司考察指导？”
来人是长沙飞宇发电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的推销员王丽丽。
近来王丽丽满心郁结，诸事不顺。
此前李飞虎答应的发电设备购置项目，随着他的离世彻底作废。
走投无路之下，她只能四处奔走，主动联络各方人脉，重新布局。
她首先想到的是刘智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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