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深夜迷雾

胡小雨重新落座后，她打了一个哈欠。

胡小雨打哈欠的神色很漂亮，李飞虎瞟了她一眼。

两箱酒喝完后，李飞虎提议共同干杯。

胡小雨起身从隔壁房间又提了一箱酒，说：“李主任，你是第一次来，再喝一点。”

“不了，我喝差不多了，平均每人都有七八两，留着，下次再喝。”李飞虎摆手道。

“蒯飚，我们听李主任的，上主食，把这锅生态甲鱼端到食堂炒饭。”刘智齐道。

“好嘞。”蒯飚抽了几张餐巾纸垫着，端起生态甲鱼锅走出了包厢。

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主食上桌，一共有四样：一盘肉包子，一盘蒸饺，一盆锅巴汤，一盆生态甲鱼炒饭，还配了四碟精致小菜：麻油萝卜条，咸韭菜，豆瓣酱，咸鸭蛋。

饭后，刘智齐跟着李飞虎走出了包厢。

雾更大，灯光下白茫茫的，浓稠得如同煮沸的豆浆，笼罩着云河湾工地。

“老同学，雾大，回去要小心点，让师傅慢点开，平安到家。”刘智齐道。

“谢谢刘总，我现在真的羡慕你啊。”李飞虎感叹道。

“老同学，我还羡慕你呢，动动嘴就行，不像我们泡在工地，动嘴、动手、动腿，像个包工头。”刘智齐道。

雾里有一辆摩托车停在项目部的院子旁。

李飞虎喝了酒，有些晕沉，身子不灵便，视线不好，被车绊倒。

刘智齐一把拉起他，忙问：“老同学，没事吧？”

“没事。”李飞虎起来后，似乎清醒了许多，“刘总，云河湾工程建管处这边对你不薄，五个标段你拿下三个，算我李飞虎对得起你。”

“老同学，我清楚你对我的关照。一期项目招标，曾鹰安排谭小芳求你，你没有答应她，而是选择了我。二期项目招标的时候谭小芳也来争取油水丰厚的二期一标，最后你还是没让银山建筑集团中标。”

“刘总啊，我李飞虎走下坡路了。当年和我一同担任副县长的人，如今都当上书记了，我却还在这个临时机构里熬着，想到这些，难免心灰意冷。”

“老同学，只要你在云河湾综合利用工程建设管理处这边干出成绩，组织上绝对会考虑你的。”

“刘总，我染上了不良嗜好，积重难返啊。”

说完，李飞虎和刘智齐握手告别，刘智齐感觉他手有些冰凉，酒精没能让他手热乎起来。

他往前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怔怔看着刘智齐，说：“刘总，好好干，一定要替我李飞虎争口气。我感觉，我在建管处干不了多久。”

李飞虎的语气里裹挟着浓重的复杂情绪。

刘智齐赶紧上前几步，搂着他的肩膀。“老同学，你怎么说这样的话？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刘智齐问道。

“刘总，今天上午市纪委杜副书记又把我喊过去，说是有几个人实名举报我受贿、乱搞男女关系，专门找我核实情况。”

“谁实名举报的？”

“我没问，问也不会说的。杜副书记找我谈话，绝不是空穴来风。我当时说，他提到的中天一局，我让他们中标了。他说这就对了，选择优质施工企业，本就是招投标的导向。他还说，他并不认识中天一局的人，只是知道银山市五十年代规模最大的福岭水库，是中天一局承建的。”

“老同学，杜副书记很有眼光，选择央企肯定没有错。他这是在告诫你不要选择那些借资质的挂靠单位，看得出来，杜副书记提前也做了不少功课，了解了很多情况。”刘智齐说。

这时眼前的树上落着一只乌鸦，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李飞虎听得心头烦躁，弯腰捡起一颗石子，朝着雾里的乌鸦用力扔了过去。

可那只乌鸦非但没有受惊飞走，反倒在李飞虎的头顶盘旋了两圈，最终又落回了原来的树枝上，依旧聒噪不止。

李飞虎钻进车里，轿车在浓雾里像一艘晃晃悠悠逆流而上的小船。

行至一处弯道，车身猛地刹停。

“师傅，开得这么慢，怎么还要急刹车？”李飞虎问。

司机回头，神色凝重地回道：“李主任，前面不知道是谁在路上摆了几块大石头，完全挡住了去路。”

路边窜出几道黑影，头套着女人穿的黑色丝袜，只露出凶恶的眼睛。黑影手中的钢管重重落下，挡风玻璃被砸得稀烂。

潮湿的夜色里，一道阴冷低沉的声音骤然响起，飘进李飞虎耳中：“李飞虎，你要照顾好你的女儿。”

几道黑影转瞬即逝，在浓雾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许磊下车搬掉了几块大石头，车子顶风而行。

李飞虎被刚才的声音吓到了。他的女儿叫李蜻蜓，小学五年级，是李飞虎这辈子唯一的精神支柱。

“爸爸，你的名字叫飞虎，怎么给我起个小小的蜻蜓啊？”女孩躺在他的怀里，天真地问。

“孩子，别小看蜻蜓，它象征智慧和重生，又叫报喜鸟，代表着好运和吉祥，在民间被称为飞龙，比飞虎厉害多了。”

时至今日，年幼的女儿依旧不知道，他和妻子已离婚。当初和谭小芳的私密音频风波发酵，舆论暗流涌动之时，刘智齐曾主动劝说他尽快离婚自保，可他一开始坚决不肯答应。他唯一的执念，就是想给女儿守住一个完整安稳的家庭。

可如今，对方竟然拿他最疼爱的女儿来威胁他。

联想到上午杜副书记的约谈，层层压力接踵而至。

李飞虎心底寒意彻骨，只觉得眼前有支黑洞洞的枪口，正死死对准了自己，无处可躲，无路可退。

车子在浓雾中慢如蜗行，没有了挡风玻璃，凉风嗖嗖。这时，前妻倪老师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飞虎，你现在在哪？”

“我在回去的路上。”

“让师傅路上慢点开。今天下午市纪委来人找我谈话，一直在盘问我家的存款情况……”

没等妻子把话说完，心绪纷乱的李飞虎直接掐断了手机。一股无形的巨大力量层层裹挟而来，将他逼入绝境，脊背发凉。

还未等他平复心绪，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接连的来电让他无比烦躁，低头一看，来电人是林强。

李飞虎心底素来厌恶林强。二人是大学同窗，上大学期间，林强曾动手打过他。他记仇，更恨林强为人虚伪自私。

电话接通，林强热情的声音传来：“李主任，明天我的夜总会和水城正式开业，想请你过来帮我剪彩。”

林强的夜总会和水城宣传彩门，已在凯旋大厦门口摆放了将近一个月，声势闹得不小。

“林总，明天开业剪彩，你都邀请哪些人？”李飞虎沉声问道。

“李主任，没请多少人，市里主要邀请了政协副主席魏小松，还有银山建筑集团曾总、秦小霁，明月房地产公司谭小芳，中天一局的唐总，云河公安分局的赵刚副局长，华野砂石公司的甘小虎，刘智齐也会到场，你都认识。”

“赵刚副局长明天也去？”李飞虎诧异道。

转念一想，赵刚除了分管刑侦工作，还包点负责凯旋大厦片区内企业商户治安环境，为他们保驾护航，受邀参加开业仪式，理所当然。

“林总，我明天可能有事，不一定能赶过去参加。”李飞虎推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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