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工地烟火

甘小虎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以这种方式接受电视台记者采访。

他双手捂着脸，像个害羞怕见公婆的丑姑娘，撒腿逃出了记者包围圈。

销毁不合格的预制块，何必搞这么大的阵势，又是挂条幅，又是记者采访。他猜测李飞虎采取这种办法，是因为上个星期他强行买断二期投标企业资质，怀恨在心，故意当众羞辱自己。

刘智齐可不这么认为，他觉得李飞虎是在杀鸡儆猴。云河湾工程全面铺开，一开始若不使出强硬手段，砍上几斧头，后期很难管理。

云河湾一期和二期工程共有五个标段，刘智齐中了三个，顺风顺水，他感觉跟做梦一样，甚至觉得是假的。

一期一标水电站工程土建、二标金属结构制安和机电设备购置是李飞虎照顾他和蒯飚的，明面上是黎川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和蓝天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中标，实际上是他和蒯飚在主导工程施工。

二期一标则完全不同，没有借资质，是蒯飚的阳威公司跟中天一局合作获取的。能够顺利中标，主要是因为谭小芳偷偷录制的音频，让李飞虎心神不安，意外地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这天，刘智齐和中天一局的唐总，就云河湾二期项目一标的施工具体事宜洽谈许久，最终敲定合作细节：项目技术人员由中天一局派遣入驻，施工现场全权由刘智齐亲自负责。

多了一个大标段，项目事务更加繁杂，从南苑小区住处到施工现场虽说不远，天天来来回回，耽搁了不少时间，也不利于工程现场管理。刘智齐斟酌权衡后，决定吃住在工地。于是，他叫来了胡小雨。

“胡经理，明天我搬到工地住，你给我腾出一个房间。”刘智齐说。

“刘总，真的假的？不许骗人。”胡小雨有点不相信，工地生活条件无法跟市区相比。

“我什么时候对你说过假话？往后叫食堂做饭，多添一把米了。”刘智齐笑道。

“刘总，何止是多放一把米，还要多烧几个菜呢！”

胡小雨此刻的心情像一朵花，在心底灿烂地绽放，她抬手搭在刘智齐的肩头，轻轻地为他按摩着肩膀。

平时，她靠着和网友“我把青春赌明天”聊天，排解孤独与寂寞。可这个网友云里来雾里去，始终没有露出真面目。回归现实，她和刘智齐在工作中交往了一段时间，他的学识、经验、为人、风采，让她佩服不已，同时也心生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现在搬过来一起住，多了很多接触时间，她可以早上看到他，晚上看到他，天天看到他。

“胡经理，时间不等人，很快就要入冬了。我们要抢抓工期，能赶则赶，争取在春节之前，完成水电站厂房水下部分工程量的七成以上，牢牢掌握主动权。这样年后即使雨水增多、施工受限，我们也不怕。”刘智齐道。

“刘总，抢进度绝对不能忽视质量，这也是你反复强调的。甘小虎从林强老总那儿承包预制的三万多块预制块，全部因质量问题被销毁，我听着都格外心疼。”胡小雨道。

“那能怪到别人吗？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不说了，你去帮我找房子。”

项目部房间紧张，只有三间资料室可以腾出一间，正好在胡小雨住处的楼上。

“胡经理，你把我安排在你的楼上不妥。我是个夜猫子，经常深夜不睡、来回走动，这装配式木板房隔音效果极差，我怕夜里动静大，打扰你休息。”刘智齐道。

“刘总，你是夜猫子，我也是。我每晚睡得很晚，绝对打扰不到我，我还能监督你作息呢。”

胡小雨小嘴轻轻一撇，斜睨了刘智齐一眼。那眼神亮亮的，像黑夜里闪烁的星星，轻轻划过刘智齐的心坎。多年以前，秦小霁也曾用这般清澈明亮的眼神看过自己。

刘智齐正式住进云河湾工地之后，蒯飚不好意思住在城里。

项目部板房已没有空余房间，他索性拉来一个废旧集装箱，安置在项目部旁的空地上，简单摆上一张床，当作临时住所。

入住工地的第一晚，刘智齐在楼上小心翼翼，生怕弄出声响，影响到楼下的胡小雨。

翌日清晨，他六点起床，洗漱完毕后，走出项目部。此时，工地上已人声鼎沸，机器轰鸣。他先到二期一标，检查项目部板房搭建与场地建设，随后又赶到水电站工程土建标施工现场。

“刘总，你起来真早。”胡小雨气喘吁吁，追了过来。

“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刘智齐问。

“睡不着，你起床我知道。”

“不会吧？我都是轻手轻脚的。”

“刘总，没事，我睡沉了，雷都打不醒，乡下早上的声音本来就嘈杂，有工地上的，有鸟叫，你那么点声音影响不到我。”

刘智齐白天在工地这瞧瞧那看看，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劳动强度很大，胡小雨一般只能陪半天。

晚饭过后，他早早回到宿舍，翻阅施工文件，检查施工日志，直到十一点，他才换上睡衣上床。

夜半时分，熟睡中的刘智齐，被刺耳的尖叫声惊醒，细细分辨，声音从楼下胡小雨的房间传出。

刘智齐来不及多想，身着睡衣冲出房门，噔噔噔，快步下楼，立刻敲响了胡小雨的房门。

房门打开，胡小雨头发有些凌乱，神色局促，脸上满是慌乱。

她穿着大红色纯棉碎花睡衣，在明亮的灯光下，像一团燃烧的火焰。还有，令刘智齐不忍目睹，她的睡衣领口敞开，露出了没有二两肉的肩颈和锁骨，里面似乎什么都没有穿。

“刘总，有老鼠，我房间有老鼠。”胡小雨一脸紧张地说。

“老鼠在哪？”

“刚刚就在我床边，我亲眼看到的，老鼠钻到床底下去了。”胡小雨伸出白皙的手，指向床的一角。

刘智齐立刻跪在地上，俯身弯腰，低头仔细查看床底，反复扫视，床底空空如也，并未看到老鼠的踪迹。

刘智齐缓缓起身，喘了口气，轻声道：“胡经理，可能是你的幻觉，确实没有老鼠。”

“不对，刚才我百分之百看见了老鼠，好大好大的老鼠，尾巴特别长，它就在我的房间里，没有跑掉。”胡小雨用手比划着。

刘智齐见胡小雨语气笃定，随手拿起房间里的笤帚，四处翻看排查。忽然，他注意到墙角垃圾桶后面有一处废弃的空调管道洞口。

“胡经理，你说的老鼠，应该是从这里跑出去的，别慌，我等会儿把这个洞口堵死，以后不会有老鼠钻进来了。”

说完，他走出房间，在工地上找了两块片石，将墙角的空调管道洞口严严实实地堵牢。

堵好洞口，刘智齐转身正准备离开，胡小雨突然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他。

一股淡淡的体香钻进刘智齐的鼻孔里，痒痒的，还有些温度。

“刘总，我没看见老鼠跑出去，担心老鼠还一直在房间里，我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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