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敲钟算总账！李富贵的末日
三叔公伸手抓过炕席上的红梅烟，揣进怀里。
“富贵，公社郑书记亲自开的口，咱硬抢能行吗？”
李富贵吐出一口烟雾，哼了一声。
“郑书记管的着公社，还管的着咱屯里的老规矩？”
“老赵头手里攥着加工厂的大门钥匙和机器图纸。”
“只要他把机器零件拆走几个，他李长明拿啥开工？”
蹲在炕沿边的老赵头掐灭烟头，点了点头。
“村长放心，那两台切片机的轴承早就让我卸下来藏好了。”
“没有我点头，神仙来了也休想让机器转起来。”
旁边的二叔公跟着拍了拍大腿。
“对，明天一早咱们几个老家伙就去厂门口堵着。”
“就说加工厂动了老李家祖坟的风水，必须交由大队集体接管！”
李富贵露出得意的神色，连声应好。
“不光要堵门，还得断了他的劳力。”
“明天一早我就去大队部开大喇叭广播。”
“谁敢去给四房的加工厂干活，年底分红和过冬的柴火票全扣光！”
四人计议已定，各自摸黑散去。
第二天清晨，天才刚蒙蒙亮。
靠山屯大队部高音喇叭突然刺啦刺啦响了起来。
李富贵清了清嗓子，扯着大嗓门对着话筒喊话。
“全体社员注意了，我是村长李富贵！”
“老林场东头的加工厂是公家的资产！”
“有人打着搞副业的旗号，私自承包厂房，这是搞资本主义尾巴！”
“大队部今天把话撂在这儿，谁敢去加工厂应聘干活，就是跟集体作对！”
“凡是去老四家报名的人，今年过冬的柴火票一律取消，年底分红一分不给！”
广播声在屯子上空回荡了足足三遍。
原本正准备端着饭碗往四房跑的社员们，全都停下了脚步。
在这个年代，柴火票和年底口粮分红可是全家人过冬的命根子。
大柱和铁柱提着铁锹跑到四房院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胡同直跺脚。
“长明哥，李富贵这老小子太损了，拿柴火票卡大伙儿的脖子！”
堂屋里，宋招娣和赵春花站在窗前，满面愁容。
宋招娣搓着衣角，声音里带着焦急。
“长明，这可咋整啊，刚才胖大娘偷偷过来传话，说社员们都被吓住了。”
“二十多号原本说好今天去清理厂房的人，现在一个都不敢露面。”
赵春花也急的团团转。
“距离全县山货展销会就剩一个月了，没人帮工，咱咋按时交货啊？”
“要是耽误了公社的大事，郑书记那边咱也没法交差。”
李长明坐在八仙桌旁，喝完碗里的玉米粥。
他放下海碗，看向两位嫂子。
“大嫂，三嫂，你们把心放进肚子里，天塌不下来。”
“李富贵以为拿捏住大队部的公章，就能在靠山屯一手遮天了？”
“他这是自己找死，主动把脖子往咱刀口上送呢。”
说完，李长明站起身，从贴身的军绿大衣内兜里掏出一个泛黄的账本。
账本被他随手放在桌面上，封皮上还带着黑乎乎的手印。
赵春花凑过去看了一眼，惊讶的捂住嘴。
“长明，这不是大队会计刘瘸子贴身藏着的记账册吗？”
李长明点了点账本封皮，语气平淡。
“上次查大队工分账的时候，我顺藤摸瓜捏住了刘瘸子的死穴。”
“把证据往他面前一摆，这老小子吓破了胆。”
“不用我动手，他自己就哆哆嗦嗦从炕洞砖缝里把这个秘密私账底册交了出来。”
“而且他还按了红手印，写了一份亲笔举报信。”
宋招娣听的心头一跳，连忙追问。
“这账本里头都记了些啥？”
李长明翻开账本第一页，冷笑一声。
“全是李富贵这三年来干的断子绝孙勾当。”
“既然这老瘪犊子不让我痛快开工，那我今天就端了他的村长宝座！”
话音刚落，外头的大路上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
铁柱从院门外跑进来报信。
“长明哥，公社郑书记带着林业站赵站长，还有县里来的考察组进屯了！”
“说是来视察咱们加工厂的筹备进度呢！”
李长明抓起桌上的泛黄账本揣进怀里，迈步往外走。
“走，大嫂，三嫂，咱们出去会会这位好村长！”
此时，屯子正中央的十字路口上。
公社郑书记和五六个干部刚推着自行车停下。
李富贵早就带着三叔公、二叔公和老赵头候在了路边。
一瞧见领导过来，李富贵立马小跑着迎上去，拦在了车队前头。
他双手拍着大腿，满脸悲愤的扯开嗓门告起恶状。
“郑书记，您可算来了，您得给咱们靠山屯做主啊！”
郑书记停下车，不解的看着他。
“李富贵同志，你这是唱的哪一出？”
李富贵指着刚从西头胡同走出来的李长明，唾沫星子乱飞。
“郑书记，李长明这小子表面上承包加工厂，背地里是在挖社会主义墙角！”
“他把公家的机器拆了准备卖废铁，还强逼社员给他白干活！”
“我们全屯的老少爷们都不同意把加工厂交给他这种自私自利的二流子！”
旁边的老赵头也赶紧帮腔，晃着手里的铁钥匙。
“对，我是加工厂看门人，我亲眼看见李长明想去偷厂里的切片机！”
三叔公拄着拐杖，装模作样的直叹气。
“领导啊，这小子狂的没边了，不把厂房收回来，靠山屯就要乱套了！”
跟在郑书记身后的几个公社干事听见这话，面面相觑。
郑书记神色沉了下来，转头看向大步走来的李长明。
“长明同志，李村长他们反映的情况，你有什么话说？”
李长明走到近前，神色坦然，半点不慌。
他扫了一眼上蹿下跳的李富贵和几个族老，朗声开口。
“郑书记，是非曲直凭两片嘴皮子可颠倒不了黑白。”
“既然李村长口口声声说代表全屯社员，那咱们不如现在就去大队部。”
“敲钟召开全体社员大会，当着全屯老少和公社领导的面，把账算个明明白白！”
李富贵心里打着小算盘，以为社员们都被早上的广播吓住了，没人敢替李长明说话。
他当即挺起胸膛，大声应承下来。
“去就去，谁怕谁啊，到了大队部我看你还有啥脸狡辩！”
不到一袋烟的工夫，大队部门口的老铁钟被敲的当当直响。
全屯两百多号社员听到钟声，乌泱泱的涌进了大队部的大院坝。
院坝正北的高台阶上，摆着一张长条办公桌。
郑书记和考察组的干部坐在东侧。
李富贵站在台阶正中间，觉的今天威风八面，一巴掌拍在木桌上。
“老少爷们们，今天当着公社领导的面，我再把话说一遍！”
“李长明投机倒把，想霸占咱们屯的加工厂发黑心财！”
“我提议公社立刻收回他的承包合同，把加工厂交由大队部集体经营！”
三叔公、二叔公和老赵头站在台阶下头，扯着嗓子带头起哄。
“村长说的对，坚决收回加工厂，不能让老四一个人占便宜！”
“把他抓起来，严惩这个挖墙脚的败家子！”
李大河和李大海混在人群前排，也跟着挥舞拳头叫嚣。
台下的社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慑于李富贵的淫威，一时间没人敢吭声。
李富贵见状，越发猖狂起来，斜着眼看向李长明。
“李长明，你看见没有，这就是全屯的民意！”
“识相的赶紧把承包合同交出来，给大伙儿低头认罪！”
李长明迎着众人的目光，一步步走上台阶。
他站在李富贵面前，高大结实的身躯直接将对方笼罩在阴影里。
“民意？李富贵，你也配提这两个字？”
话音未落，李长明扬起右手，将怀里那本泛黄的账本重重摔在李富贵面前的桌案上！
啪的一声脆响，震的桌上的搪瓷茶缸都跳了起来。
李长明抓起账本，转过身面向台下黑压压的社员，洪亮的声音传遍全院。
“各位乡亲，各位公社领导，今天咱们不光要说加工厂的事，更要算算咱们靠山屯这三年的总账！”
“这本册子，是我昨晚从大队会计刘瘸子手里拿到的秘密私账底册！”
“我已经让大柱和二柱在刘瘸子家里盯着他了，随时可以把人带过来对质！”
台下角落里的李大海脸色大变，双腿直打哆嗦。
李富贵眼皮狂跳，盯着那个熟悉的账本封皮，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你……你胡说八道，拿个假账本在这儿唬谁呢！”
李富贵伸手就想去抢账本。
李长明抬起一脚，直接踢在李富贵的膝盖弯上。
扑通一声，李富贵单膝跪倒在台阶上，疼的五官扭曲。
李长明看都不看他一眼，翻开账本第一页，高声宣读起来。
“一九八一年冬月十二，村长李富贵伙同看门员老赵头，半夜盗伐老林场红松原木三十方！”
“木料私自运往邻县黑市变卖，得赃款六百四十元，李富贵分的五百元，老赵头分的一百四十元！”
台下哗然一片，老赵头吓得双腿一软，瘫坐在泥地上。
李长明翻过一页，继续念道。
“一九八二年腊月二十三，公社下发靠山屯困难户救济粮八百斤，救济款两百元！”
“李富贵克扣救济粮六百斤，联合三叔公、二叔公拉到青石镇粮油黑市倒卖！”
“所得赃款全数进了他们四人的腰包，导致屯西头老张头一家断粮挨饿！”
“这三年来，大大小小一共一百六十四笔烂账，每一笔都记着时间、地点、经手人和分赃数额！”
“账本最后一页，还有刘瘸子按了红手印的亲笔供词，人证物证俱全！”
整个大队部院坝顿时炸开了锅！
之前被克扣过救济粮的几个老社员气的浑身发抖，指着台阶破口大骂。
“李富贵你个天杀的畜生，那是公社发给咱们的救命粮啊！”
“怪不的前两年林场的木头老是丢，原来是你们这帮蛀虫偷卖了！”
“还污蔑长明搞资本主义，你们这帮吸血鬼才该挨枪子儿！”
三叔公和二叔公面无人色，拐杖掉在地上，抱头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李长明走下两步，将账本和刘瘸子的举报信双手递给公社郑书记。
“郑书记，这就是李富贵阻挠加工厂开工的真正原因。”
“他怕我接手加工厂后，查出他和老赵头往年倒卖厂里木材和零件的亏空！”
郑书记接过账本，一页接一页的翻看着。
看着上面触目惊心的数字和红手印，他的手背青筋暴起，呼吸变的粗重。
啪！
郑书记合上账本，猛的站起身。
李富贵吓破了胆，慌忙扑过来想要抱郑书记的腿求饶。
“郑书记，您听我解释，这都是刘瘸子诬陷我的啊……”
郑书记一脚甩开他的手，胸膛剧烈起伏。
他脸色铁青，指着瘫倒在地的李富贵怒喝：“去把公社派出所的同志叫来，严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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