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满载而归，细粮洋布全安排！
靠山屯东头的大院子里，老李家大伯母马翠花正坐在门槛上。
她手里捧着个缺口的粗瓷大碗，就着黑乎乎的芥菜疙瘩，吸溜着稀汤寡水的苞米面粥。
院门外传来一阵阵碎嘴的议论，几个刚从村口回来的长舌妇隔着土墙大声嚷嚷。
“听说了没，老四家那个病秧子李长明，昨天一个人进老林子拖回一头快三百斤的大公猪！”
“可不是嘛，王二蛋带人在村口想去分肉，被那小子拔刀给吓退了，听说今早拉去镇上卖了！”
马翠花听到这话，端着粗瓷碗的手一抖，浑浊的眼珠子在眼眶里骨碌乱转。
她啪的一声把碗筷摔在旁边的泥台子上，嘴角的干皮随着脸颊的横肉一颤一颤。
“那小子几个短命鬼哥哥刚走，家里就剩个他一个男丁，凭啥能弄着那么肥的野猪？！”
马翠花用干瘪的掌心拍打着大腿，满脸都是算计。
“老李家还没真正分家呢，长辈还在，山里打下来的肉凭啥由着他一个小兔崽子糟践？！”
马翠花越琢磨，这心里头就越抓挠的慌。
那可是两百多斤的大肥野猪，随随便便刮下一块板油，都能熬出两瓦罐白花花的猪油。
“等那小子卖完肉回屯子，老娘非的带着老大去堵门，少说也的要回三十斤肥膘打牙祭！”
她不仅惦记着野猪肉，一双吊梢眼还贼溜溜的扫向村南头的那片向阳坡。
四房手里可分着三亩向阳的平整好地，土质肥的流油，种苞米年年收成最好。
“如今四房连个壮劳力都没了，那三亩肥地放在他们手里也是荒着，合该归咱们大房种！”
马翠花啐了一口浓痰，起身就往屋里去催自家汉子准备去李长明家堵门。
而在这个时候，十五里外的青石镇粮站大门前，已经排起了长长的买粮队伍。
李长明手里攥着刚换来的粮票，拉着大爬犁，领着两个嫂子大步穿过人群。
宋招娣看着粮站那高大的灰砖门脸，脚步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
“长明，咱真要买细粮啊，那玩意儿多贵啊，买点包谷碴子对付着吃就行。”
李长明停住脚，伸手把大嫂往柜台前拽了半步。
“大嫂，咱不差这几个钱。”
他拍了拍棉袄兜，“有我在，咱家以后顿顿吃细粮！”
粮站柜台后头坐着个戴套袖的胖营业员，手里拿着一把铝制粮铲，正没好气的翻着白眼。
李长明走上前去，啪的一声把二十斤细粮票拍在厚木柜台上。
“同志，称十斤白生生的富强粉，再来十斤精白大米！”
胖营业员本来耷拉着眼皮，一瞧见柜台上那崭新正规的细粮票，态度立马变了样。
“哟，小伙子，票挺硬实啊！”
营业员麻利的拿起大铲子，从沉甸甸的白布口袋里连挖了几大铲富强面粉。
面粉雪白细腻，散发着麦香，落在台秤的牛皮纸袋里，扑起一层白雾。
李长明又从爬犁底下拎出家里那个洗干净的空铁皮桶，直接推到了油龙头下面。
“同志，这还有刚才换的五斤油票，再打五斤清亮的散装大豆油！”
金黄透亮的黄豆油顺着铁皮漏斗哗哗流进桶里，醇厚的豆油香气在冷空气里飘散开来。
李长明掏出大团结付了粮油钱，把装满面粉和大米的布口袋提了起来。
宋招娣站在旁边，伸出长满老茧的双手，小心的扶着沉甸甸的粮袋子。
看着那白花花的面粉和大米装上了爬犁，宋招娣激动的浑身都在发颤。
自从三个当家的汉子在山里遭了难，家里连苞米面都见不到，何曾见过这么多金贵的细粮。
王秀芹在旁边搓着手，笑的双眼眯成了一条缝，只觉胸口那股子憋屈气全吐了个干净。
随后，李长明带着两个嫂子转过街角，径直迈进了镇上最大的国营供销社。
供销社的大堂里铺着水磨石地面，玻璃柜台擦的锃亮，里头摆满了各色各样的紧俏日用品。
最显眼的木架子上，摆着两排红铁盒装的麦乳精，上面印着大大的金色图案。
在这八十年代初，麦乳精可是普通人家想都不敢想的稀罕补品，专门给大干部和大病初愈的人喝。
柜台后面站着个烫着卷发的年轻女营业员，正拿着小镜子描眉毛，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李长明走到柜台前，敲了敲玻璃台面。
“同志，拿一整罐红铁盒的麦乳精，再包两包红糖，称一斤大虾酥糖！”
卷发女营业员挑起眉毛，上上下下打量了李长明一眼。
见李长明身上穿着发旧的军绿大衣，两个女人裹着打补丁的粗头巾，她满眼轻蔑。
“小伙子，看清楚了，麦乳精四块五一罐，红糖和大虾酥糖都要工业券和副食票，买的起吗你？”
李长明面无表情，把手伸进大衣内兜。
他掏出两张崭新的大团结，连带着一叠副食票证，啪的一声按在玻璃台面上。
“钱和票都在这，赶紧拿货，别耽搁工夫！”
红艳艳的大团结在柜台上分外晃眼，女营业员脸上的傲慢立马没了。
“哎……好嘞，同志您稍等，我这就给您拿！”
女营业员动作飞快，把那罐红铁盒麦乳精从高层货架上取下来，小心的擦去上头的薄灰。
两包用牛皮纸裹的严严实实的暗红块糖，外加一大包油纸包的大虾酥糖，全整齐摆在柜台上。
大虾酥糖的甜香味顺着油纸缝钻出来，闻着就让人忍不住咽唾沫。
李长明把糖包塞进大嫂怀里。
“大嫂，这罐麦乳精拿回家给娘每天冲一碗喝，红糖给你们三个补身子，酥糖留着平时甜甜嘴。”
宋招娣捧着沉甸甸的红铁盒，立马红了眼眶，喉咙哽咽。
“这……这么精贵的玩意儿，娘喝了身子准能好起来，可这糖太贵了，你这孩子乱花钱……”
王秀芹也凑过来看着大虾酥，咧嘴笑着拍了李长明一下。
“你小子现在手劲真大，花钱跟流水似的，不过嫂子这心里头真敞亮！”
买完了吃食，李长明目光一转，看向斜对面的布匹专柜。
高高的木架子上挂着五颜六色的棉布，在冬日的阳光下显的格外亮堂。
李长明迈步走过去，从兜里摸出老张给的那三张紧俏棉布票，拍在木案板上。
“同志，要那匹蓝底碎花的厚棉布，再要那匹深灰色的斜纹布，给我扯够做三身棉袄的料子！”
王秀芹平日里穿惯了打着补丁的旧袄子，一听要扯新布做衣裳，急忙上前拉住李长明的袖子。
“长明，不行，不行！”
“嫂子这旧棉袄还能穿两冬呢，扯啥新布啊！”
宋招娣也赶紧走上前，伸手就要把柜台上的布票往回拿。
“长明，给娘扯一身做寿衣料子就行，我们几个整天在灶台边上转悠，穿新布那是糟践好东西。”
李长明大手一挥，将两个嫂子的手推开。
“什么糟践不糟践的，以前是我不懂事，连累嫂子们跟着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看着两个身形瘦弱的嫂子。
“如今老李家有我撑着，自家人必须穿好衣裳，一身都不能少！”
营业员手脚极快的量出尺寸，大剪刀咔嚓咔嚓在结实的棉布上飞快划过。
不多时，厚实耐磨的深灰斜纹布和漂亮的蓝底碎花布就被裁了下来，齐齐整整叠成了一大摞。
李长明付了钱，将这大捆布料塞进了宋招娣和王秀芹的怀里。
两个女人紧紧抱着用牛皮纸包好的布料，布料又厚又软，还带着纺织厂特有的清香。
王秀芹眼眶里打着转的泪水终于没忍住，吧嗒吧嗒落在了碎花布的包装纸上。
宋招娣也是低着头不停擦拭眼角，嘴角却止不住的往上扬。
三人抱着大包小包走出供销社，把所有东西全搬到了大爬犁上。
二十斤富强粉，十斤大米，五斤清油，一罐红盒麦乳精，两包红糖，一大包大虾酥，还有够做三身棉袄的花洋布。
沉甸甸的家当在爬犁上堆成了小山包，李长明找来厚帆布严严实实盖好，拿麻绳勒了又勒。
此时大集已经开始散场，西北风呼呼吹着，街上的行人逐渐稀疏。
李长明肚子咕噜叫了一声，折腾了大半天，肚里的早饭早就消化光了。
他抬头看向街道斜对面的国营饭店，饭店外卖窗口正呼呼往外冒着浓白的蒸汽。
“嫂子，在这等我会儿！”
李长明交代了一句，快步跑向国营饭店的外卖窗口。
他从兜里掏出一斤全国通用粮票和一张皱巴巴的一块钱纸币，直接递进了窗口木栏杆里。
“师傅，买六个大肉包子！”
刚出锅的大蒸笼一揭开，滚烫浓郁的肉香味迎面扑来。
白生生的大包子足有成人拳头大小，包子皮被里面的肉油浸透，泛着诱人的油光。
售货员用厚黄草纸把六个滚烫的大包子包成一大包，递了出来。
李长明抱着热气腾腾的纸包跑回大爬犁旁边，把纸包一把撕开。
大葱和猪肉馅混合的浓香钻进鼻孔，惹的人胃里馋虫乱窜。
李长明抓出两个烫手的大包子，塞到宋招娣手里。
“大嫂，快趁热吃！”
接着他又抓出两个，塞给了旁边的王秀芹。
“二嫂，赶紧拿着，别凉了！”
宋招娣捧着白胖的大肉包子，有些手足无措。
“长明，这太贵了，你多吃点，嫂子不饿……”
“赶紧咬，跟我客气啥，凉了就不好吃了！”
李长明笑着开口。
王秀芹可不含糊，低头照着包子褶就咬了一大口。
皮薄馅大，里面是一整团瓷实的猪肉馅，滚烫鲜美的油水顺着嘴角直往下淌。
王秀芹烫的直吸溜气，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的叫好。
“香！这肉馅真香啊！长明，嫂子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解馋的肉包子！”
宋招娣见状也小口咬开包子皮，鲜美的肉汁流进嘴里，激的她浑身汗毛孔都舒展开了。
李长明自己抓起剩下的两个肉包子，大口大口嚼着，满嘴都是油香。
三个人并排坐在爬犁边上，顶着凛冽的寒风，大口嚼着热腾腾的猪肉大葱包子，心里别提有多敞亮。
吃完了包子，李长明擦了把嘴角的油渍，将两根粗麻绳套在自己的肩膀上。
“嫂子们，坐好了，咱回家！”
李长明两腿一蹬，全身发力，沉甸甸的大爬犁在雪地上碾出两道深深的滑痕。
大包子的油香味在雪地里飘散开来，三人开心的赶着爬犁往靠山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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