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省城，汉东
“你去汉东，注意身体，那边我听说情况复杂，你一个人在外面，身边没有认识的人，凡事多想一步。”
苏颖的声音很温柔，带着浓浓的关切，但眼睑却微微低垂着，眼里闪烁着克制。
“放心，我有数。”萧一鸣平静的点点头，什么都没表露出来。
苏颖嗯了一声，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问道：“方书记知道你来了吗？”
“等会儿去找她。”
苏颖低头，把杯子放回去，没有再说别的。
直到萧一鸣离开后，苏颖才终于抬眼看向了门口，怔怔出神。
成年男女，其实很多话并不需要说开。
心照不宣即可。
官场上，尤为如此。
苏颖很漂亮，但她也很清楚，自己已经三十多岁了，比萧一鸣大了不少，若是真的跟萧一鸣有了什么关系，难免会出现一些风言风语。
她已经不是初出校园的纯情小女孩了，她很清楚，自己的人生绝不仅仅只有爱情，还有很多比感情更重要的东西。
同样的，萧一鸣虽然年轻，但却更懂得这个道理。
在官场上，他若是想走得远，有些东西就只能割舍掉。
所以，两人最终谁都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
来到三楼，萧一鸣敲了敲方晓的办公室的门。
“进来。”
方晓坐在桌后面，看到是萧一鸣，神色放松的笑了笑：“坐。”
萧一鸣在对面坐下，说：“来跟你说一声，我后天就走了。”
方晓把手里的文件放到一边，似乎有些埋怨的说道：“你去市里的时候就答应我要回来吃顿饭，结果这顿饭成告别饭了？”
萧一鸣顿时苦笑了一声。
但他也知道，方晓不是真的在埋怨，只是个玩笑而已，所以他也只是耸了耸肩，露出几分无奈之色。
“我也没办法，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嘛！”
方晓顿时掩嘴轻笑了一声，而后便露出了几分关切的意味。
“我有个同学也在省委工作，虽然可能帮不上你什么忙，但打听一些事情还是可以的，你去了可以……”
萧一鸣听着方晓轻柔的说着关于自己工作的事情，突然笑了起来。
方晓愣了一下，打住话头：“笑什么？”
“我在笑……”萧一鸣轻声感慨道：“咱们俩一开始的时候，关系还有点奇怪，不过到了现在，反倒变得纯粹了很多。”
方晓顿时翻了个白眼，瞪了萧一鸣一眼。
她当然知道萧一鸣所说的奇怪是什么。
当初萧一鸣救了她的命，又在她面前插科打诨，甚至偶尔来上几句隐晦的调戏。
看在萧一鸣这救命恩人的身份上，方晓也无可奈何，所以俩人之间的关系，还真有些莫名的暧昧。
但是后来，随着认识的久了，俩人对对方的了解更深入，再加上萧一鸣去了市里，两人之间的关系就渐渐变得清澈了很多。
现在看来，俩人更像是相识多年的好友一般，可以推心置腹的那种。
至于那曾经萌生的暧昧，似乎就成了被过滤掉的杂质。
而此时，萧一鸣提起这个，方晓便嗔道：“你还好意思说？当初你心里那点小九九，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萧一鸣顿时讪讪一笑。
的确，他们俩一开始的关系虽然有些奇怪，但归根结底，其实就是因为萧一鸣。
那时候的萧一鸣刚刚重生，急于求成，急于在官场上露头，所以很多事考虑的都不周全，这才可以营造了那种相处的方式。
说白了，他那是有目的性的接触，所谓的暧昧之类的，也是有目的性的刻意营造出来的，当然会显得有些奇怪。
好在，现在两人间的关系变得纯粹了很多，倒也都没在意之前的问题。
下午，萧一鸣离开县委大楼，在县城里走了一圈，没有特别的目的，就是走着，看看这个地方，把一些细节重新记在脑子里。
前世，他在南凌待到三十多岁才离开，离开的时候，这里已经换了几任领导，换了好多张面孔，很多当年的事都模糊了。
这一世，他在南凌待了不到两年，但发生的事，比前世那十多年加起来还要多，夏东明，韩楚，冷泽泉，苏颖，方晓，这些人和这些事，会在他后来走的每一步路上，留着印记。
傍晚，萧一鸣坐上了回建芜的车。
车出了南凌的地界，窗外的景色从熟悉变成了陌生，萧一鸣靠着椅背，手机震了一下。
是方晓发来的，就一句话：“路上小心。”
萧一鸣回了两个字：“放心。”
然后把手机揣起来，闭上眼，让车把他带离这个他在两辈子里，都待过的地方。
……
汉东市，萧一鸣是坐早班车来的。
车进了市区，他靠着窗往外看。
比建芜大。
这是他第一个判断，不只是楼高了，路宽了，是整个城市散发出来的那种气息不一样，建芜是中等规模的城市，还带着一点地方的局促感，汉东不一样。
汉东是省城，有工厂，有码头，有老工业区，有那种被历史和产业反复淘洗过的厚度。
但这种厚度，也意味着那里沉积的东西更多，沉积得更深。
【前世我来过汉东一次，三十多岁的时候，跟着建芜市住建局的人来谈一个项目，就待了一天，什么都没看清楚，就回去了。】
这一世，要在这里待很久。
司机把车停在省委门口，萧一鸣下车，拎着行李，站在省委大楼门口，抬头看了一眼。
庄严肃穆。
第一次来这里工作的人，站在这省委大楼的楼下，应该都会有这样的感觉，仿佛面前是一座大山，压得人心里沉甸甸的。
这也的确是一座大山。
权利的大山。
接待萧一鸣的是综合三处的处长徐少白。
四十岁不到，戴了副眼镜，头发梳得很整齐，西装是浅灰色的，说话带着职业性的笑，每句话都圆，没有棱角。
说起来，这也算是萧一鸣实际上的顶头上司了，一个是处长，一个副处长。
但其实萧一鸣后续的工作，并不受徐少白的领导。
他会是简从德的秘书，这个综合三处的代理副处长，也只是挂名在这而已。
也因此，徐少白对萧一鸣的态度也根本没有领导对副手的姿态，反而满是和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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