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前妻，别来无恙
文章写到一半，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
萧一鸣保存文档，关上电脑，准备睡觉。
太极早已在沙发上蜷成一团，鼻息均匀，睡得香。
萧一鸣看了它一眼，去卫生间洗漱，然后躺下，闭眼。
睡前他脑子里最后想的是明天早上方晓说的那句话——县里有动静。
韩楚的事，还是苏颖主任那个位置的事，还是别的什么？
不知道。
但不管是哪件，他都不担心。
……
第二天一早，萧一鸣到了单位，没等到九点，方晓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上来。”
就这两个字，挂了。
萧一鸣把手边的文件推到一边，起身上楼。
县委书记的办公室在三楼，走廊安静，这个点早到的人不多，萧一鸣推门进去，方晓正坐在桌后面翻一份文件，头也没抬。
“坐。”
萧一鸣在对面坐下，没开口，等着。
方晓把文件翻完，往桌上一放，看向他，直接说道：
“韩楚那边有动静了。”
萧一鸣挑了挑眉。
“他联络了县里几个常委，在年底干部考核上做文章，想在这件事上给我找点麻烦。”
萧一鸣听完，第一反应不是担心，而是觉得有点好笑。
韩楚这个人，前世他见识过，就这一套路数，翻来覆去用，用了一辈子也没用出什么花样来。
“方书记，他找了哪几个人？”
方晓报了两个名字，一个是分管农业的副县长，一个是组织部副部长。
萧一鸣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两个人。
前世他跟这俩人没什么深交，但大概情况记得住——一个是老好人，谁都不得罪，韩楚拉他，他多半是两头押宝；另一个是个实用主义者，谁强跟谁走，跟韩楚走，无非是觉得方晓根基还不稳。
说白了，两个墙头草。
“方书记，我觉得这件事不用正面硬碰。”萧一鸣说。
方晓看着他，没吭声，等他说下去。
“韩楚这步棋，是急了才走的。他现在这个处境，在县里已经快撑不住了，才想着在年底考核上找补一点回来。但年底考核这东西，说起来是程序，实际上主动权还是在您这边。他拢了两个人又能怎样，常委会上也不至于翻天。”
“而且他这么搞，说明他已经在想后路了，不是在想怎么跟您争，是在想怎么体面地退场。”
“这种时候，给他留条退路，比堵死他更划算。”
方晓听完，静了一下，然后说：
“你的意思是，不理他？”
“暂时不理。让他折腾，等他折腾完，他自己就知道这条路走不通了。”萧一鸣顿了顿，“而且冷泽泉书记那边，最近消息比较多，韩楚要是真敢在考核上动手脚，后续自有人收拾他。”
方晓想了一会儿，点点头。
“行，这件事按你说的来。”
她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茶，然后随口多问了一句：
“昨晚在冷书记那聊了什么？”
萧一鸣对这个问题一点都不奇怪，方晓这人，自己出去跟谁见了面说了什么，她大多数时候都会知道，不是监视，就是县城就这么大，消息流通得快。
“说了一些工作上的事，还有……”
萧一鸣顿了一下。
“他提到简从德要来建芜市视察。”
方晓手里的杯子停了一下，重新放回桌上，看向萧一鸣，若有所思。
“这个消息你是从冷泽泉那听到的？”
“是。”
“他为什么告诉你？”
这个问题，萧一鸣早就想好了怎么答。
“因为我之前写的那几篇政策分析文章，他觉得有机会用上。”
方晓低头想了一会儿，没再问。
但萧一鸣知道她已经明白了。
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不用解释太多。
方晓把话题收了回来，又交代了几件公事，让萧一鸣帮着起草一份报告，萧一鸣应下，起身准备回去。
刚走到门口，方晓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像是顺嘴一说：
“听说有人找过你？”
萧一鸣脚步停了一下，没回头，就站在门口说：
“是，高曼宁，我接了个电话，没两句就挂了。”
方晓说了一声“哦”，没再追问。
萧一鸣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没人。
他往楼梯走，心里把刚才方晓那句话过了一遍。
她问这个，能什么意思？
纯好奇？
还是别的什么？
萧一鸣想了半天，摇摇头，这种事想多了没意义，该来的都会来的。
下班之后，萧一鸣在食堂吃了个饭，拎着包准备回出租屋。
走到楼门口，他一抬头，愣了一下。
对面马路边上，停着一辆车，车旁边站着一个女人。
二十六七岁，身形纤细，穿着一件浅色的外套，头发扎着，站在那没有动。
萧一鸣认出来了。
高曼宁。
他在原地站了两秒。
【这是来堵门的？】
他心里嘀咕了一句，然后迈步走了过去。
既然已经看到了，没必要绕路，那显得他心虚，他萧一鸣，有什么可心虚的。
走近了，高曼宁先开口：
“一鸣。”
“高曼宁。”
萧一鸣站在几步远的地方，语气平，也不冷，就是普通的打招呼。
高曼宁抿了一下嘴，说：
“我就是想当面道个歉，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
萧一鸣看着她，没吭声。
高曼宁继续说：
“我知道你现在可能不想听这些，但我憋了好几年了，一直没机会说。你现在好不好，过得顺不顺，我都……”
“高曼宁。”萧一鸣打断她，语气还是那么平，“你今天来，就是为了道歉？”
高曼宁顿了顿，没立刻接话。
萧一鸣就知道了。
他叹了口气，不是叹给她听的，是叹给自己听的。
当年那件事，真要说他对高曼宁有多深的恨，其实也早没了。
人过了四十，早把那点年轻时候的破事放下了。
但放下，不等于可以重新搭理。
两码事。
“你当年那件事，我现在不追究了，真不追究，没这个必要。”萧一鸣说，“但我们现在，就是两个普通人，没什么关系，也没什么好叙的。你过得好就行了，但往后……”
他顿了一下。
“不用再来找我了。”
高曼宁脸上的神情变了一下，但没说话。
萧一鸣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然后转身走人。
背后没有脚步声追来，也没有人喊他。
他没回头。
走出去一段距离，萧一鸣把今天这件事在脑子里打了个包，放到一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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