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九龙22
鱼蛋妹就是这时候钻进来的。
扎两个歪歪的辫子，额头碎发被汗黏了一小片，手里还攥着半串卖剩的鱼蛋，她是听人说有电视来蹭电视的。
她挤不进前头，踮着脚，脖子伸得老长，眼睛盯着电视里的女主角。
然后她余光扫到卡座这边
看见阿蕊。
小姑娘的眼睛一下子定住了。
小孩最本能的那种喜欢，老人说小孩子眼睛亮，喜欢灵魂干净的人，那是善良的人。
她踮着脚，小声拽前面修车荣哥的袖子："姐姐好靓……"
荣哥低头："电视里的明星当然靓？"
"不是，不是，那个坐里面的！比电视里那个还靓！"
阿蕊正舀红豆冰，听见了，抬头朝这边看过来。
她冲小姑娘招了招手。
"过来呀。"
鱼蛋妹眼睛更亮了。城寨的小孩都认得龙卷风，也认得信一。
然后她真跑了过来。
鞋啪嗒啪嗒，穿过挤成一团的街坊腿缝，钻进卡座边，仰起脸。
脸蛋脏兮兮一小块。
"姐姐"她喘着气，"你真的好靓喔。比电视里那个人还靓。"
阿蕊听到笑了，没有人不喜欢被夸。
她低头，用袖子蹭了蹭鱼蛋妹额头那片汗："你嘴好甜。鱼蛋给我吃一口好不好？"
"不给！这是我最后三颗！"小姑娘把串举高，但脚一点没挪，反而凑近了看她发夹，"你这个夹子哪里买的？我也想要！"
阿蕊指尖碰了碰那根黑色发夹，六婶送的，地摊货五块钱。她本来想说"很便宜的"，但看着小孩亮晶晶的眼睛，改成："改天姐姐买个更好的给你。"
"真的？"
"真的。"
小姑娘立刻信了，咧嘴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把鱼蛋串往前送了送："那这颗给你吃，我分你一颗！"
阿蕊接过来咬了一颗，好好吃甜咸口味。
龙卷风靠在卡座里抽烟，看着阿蕊嘴里还叼着一颗鱼蛋、低头跟小孩说话的样子，她笑的时候右边那个浅酒窝现出来了，针织衫袖子滑下来一截，露出手腕那点白。
他把烟移了移，别开眼。吃什么长大的，那么白。
他想，这个画面大概会记得很久。
鱼蛋妹赖了好一会儿才被她阿妈揪走。走之前还回头喊："姐姐！你说话算话！"
"算话。"阿蕊朝她挥手。
阿蕊转回来，发现对面的信一正盯着她看。
"看什么？"她舔了舔嘴角一点红豆渍。
"没什么。"信一别过脸，耳根有点红。
“龙哥，你怎么又抽烟。”
龙卷风在旁边把烟摁灭，起身："走了。红豆冰吃不下就别吃了。"
他伸手把阿蕊面前那碗端过来，自己两口扒了。
阿蕊看着他："你不是不吃甜的？"
"不想吃又不是不能吃。"龙卷风站起来，。
信一在旁边看看阿蕊耳朵红的模样。
真行。
龙哥又来一刀。
他连遮都不遮了。
出门的时候，一群人还在看电视剧。
阿蕊走在中间。龙卷风左边，信一右边。
她忽然小声说：
"龙哥。"
"嗯。"
"刚才那个小妹妹说我是不是真的……好看？"
龙卷风低头看她："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没有电视里的明星好看。"
"小孩子又不分明星不明星。"他步子没停，"她看你的时候，就是喜欢。"
心里说：我也喜欢。
阿蕊脚步慢了一拍。
信一在另一边补了一句，像只说给她听：
"我也觉得好看。"
阿蕊猛地抬头看他。
信一已经扭脸去看墙上的电视剧了，嘴角却翘着，耳钉闪了一下。
街坊们的笑声浪一样涌过来。城寨的黄昏落在他们三个人身上，灰扑扑的巷子，居然被照出一点暖来。
阿蕊低下头，嘴角那个浅酒窝藏不住了。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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