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23
那天夜里，宫中起火。
不是前朝的宫殿。是后宫——德妃生前住的永寿宫。
火是怎么起的，没人说得清。有人说是一个太监不小心打翻了烛台。有人说是一个宫女蓄意纵火。也有人说——看见一个穿四品官袍的身影，从永寿宫的方向走出来，长发飞扬，像一缕幽魂。
火光照亮了半个夜空。
赵璨站在实录馆的屋顶上，远远看着那片火光。
他没有去救火。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火越烧越大，吞噬了永寿宫的飞檐斗拱，吞噬了德妃曾经住过的每一间屋子。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
他在笑。
不是幸灾乐祸。是一种终于等到了什么的释然。
他从怀里摸出那张藏了很久的纸——写着"孟蕊儿"的那张。对着火光看了一眼，然后松手。
纸飘了下去，落进火海里，瞬间化为灰烬。
十月初一，流民武装逼近京城。
不是来"攻城"的——他们根本没有攻城器械。他们只是来了。几万人，拖家带口，像一片黑色的潮水，漫到了北京城外的卢沟桥。
京城戒严。九门紧闭。
赵煜坐在太和殿上，身边只有几个内侍和几个不肯走的近臣。内阁首辅沈阁老病倒了。兵部尚书带着家眷跑了。满朝文武——走的走，藏的藏。
林瑞站在城楼上，看着城外的黑潮。
秋风吹起他的衣袍。长发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大人——"林福在他身后，声音哽咽，"咱们……怎么办？"
林瑞没有回头。
"林福，你跟了我多久了？"
"从永州就跟了您。十二年了。"
"好。你走吧。"
"大人——"
"走。"林瑞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决，"去找你自己的活路。别跟着我了。"
林福跪下来，磕了三个头，起身，抹了把脸，转身下了城楼。
脚步声渐远。
城楼上只剩林瑞一个人。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十年前挖过草药，后来写过奏折、拟过诏书、批过账目。每一道政令，每一笔算计，都是从这双手里出去的。
他从不觉得自己是英雄。他知道自己是个恶人。一个用最正当的理由做最恶之事的人。
可他不后悔。
这个世道
每一天都是恶心的。
远处，一骑快马从城内驰来。
马上的人是赵璨。
他穿着一身素色长袍，没戴官帽，头发随意地束着。马到城楼下，他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城楼。
"林瑞！"
林瑞转过身。
赵璨跑到他面前，气喘吁吁，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你——你要做什么？"
林瑞看着他。看着这张他在这世上最信任的脸。
"赵璨，"他说，"你知道我每一天都觉得恶心吗？"
赵璨的呼吸停了。
"这个朝廷，这个世道，每一个人都在说谎、都在吃人、都在装作一切正常——"林瑞的声音在风里飘散，"我每一天都觉得难受。"
他说的是真话。不是比喻。是真的——每一天，每一次在朝堂上说着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每一次看着那些人互相倾轧，每一次亲手把刀往这个王朝的骨头缝里插——他都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但他忍了十年。
"所以你要——"赵璨的声音在发抖。
"我要这个王朝——"林瑞张开双臂，面向城外的黑潮，"给它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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