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8
那次之后，花园里的空气似乎都变了味。
不再是单纯的泥土与花香，而是混进了一丝甜腻的、令人心慌意乱的气息。
林蕊儿变得有些怪。她依然会呛黎长意，依然会因为他修剪花枝的手法不对而大呼小叫，但每当黎长意靠近，她的心跳就会失控，脸也会不受控制地热起来。她开始在意自己的形象，会在黎长意来店里之前偷偷涂润唇膏，甚至会因为他多看别的女人一眼（哪怕是来买花的顾客）而心里泛酸。
这种陌生的情绪让她恐慌。
她怕自己陷得太快，怕这突如其来的幸福是一场幻觉，更怕……再一次失去。
那天夜里下了暴雨。雷声滚滚，闪电像是要撕裂天空。
林蕊儿从小就怕打雷。以前在黎长意家躲雨，她总是捂着耳朵钻到他怀里。可离婚后，她学会了独自一人裹紧被子，假装听不见外面的风雨声。
今晚，她又把自己裹成了个茧。
隔壁院子里，黎长意躺在床上，听着那震耳欲聋的雷声，眉头越皱越紧。他太了解林蕊儿了，她此时一定缩在那张小床上，吓得瑟瑟发抖却死撑着不肯出声。
他披上衣服，撑伞走到两家相连的矮墙边。墙不高，他只需一撑就能翻过去。但他没有，只是站在雨里，听着隔壁房间里细微的动静——那是牙齿打颤的声音。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翻过了墙，轻轻推开她虚掩的房门。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偶尔闪过的电光，照亮床上那一团蜷缩的身影。
“蕊儿。”他低声唤道。
床上的人猛地一颤，随即传来带着鼻音、故作强硬的呛声：“……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黎长意没理会，脱掉身上湿透的外套，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林蕊儿惊得想要弹开，却被一双结实的手臂牢牢圈进怀里。那个怀抱滚烫、干燥，带着熟悉的皂角香，瞬间驱散了周遭的阴冷和恐惧。
“黎长意！你……你松手！”她挣扎着，声音却软得不像话，“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不用你哄！”
“嗯，你不是小孩子。”黎长意在黑暗中收紧了手臂，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平稳，正好压过了窗外的雷声，“你是女人。是我女人。所以我得更紧地看着。”
林蕊儿挣扎的动作瞬间停滞了。
“你……你说什么呢……”她把脸埋进他胸口，耳朵烫得厉害。
黎长意没再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那日在医院里一样。不同的是，这一次，他的手掌带着灼热的温度，烙铁般印在她的脊背上。
又是一道惊雷炸响。
林蕊儿猛地一抖，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得更深，双手紧紧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怕了？”黎长意低声问，带着一丝笑意。
“……没怕！”林蕊儿嘴硬，声音却抖得厉害，“我就是……就是冷！”
“好，冷。”黎长意没拆穿她，反而将她冰凉的双手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手掌里，然后拉过被子将两人盖严实，“那我给你暖暖。”
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雷声似乎渐渐远去。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以及被子下逐渐升高的体温。
林蕊儿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温度和力量，那颗悬着的心，竟然奇迹般地安定下来。她不再假装坚强，也不再嘴硬。她像一只终于找到巢穴的倦鸟，贪婪地汲取着这份安全感。
“黎长意。”过了许久，她闷闷地开口。
“嗯？”
“如果……如果有一天你腻了怎么办？”
黎长意拍着她后背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更加有力地环住她，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
“不会有那一天。”他回答得斩钉截铁，“你记不记得你七岁那年，非要把我的名字写在你的风筝上？结果风筝线断了，你哭了半天。我当时跟你保证，以后你的东西，我都会看好。包括你。”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他在宣泄这几年的等待与不安：
“林蕊儿，我等这个资格等了太久。好不容易拿到了，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不会放手。所以，别想着逃跑，也别怕我腻。我这辈子，就只打算腻你一个人了。”
林蕊儿的心像是被泡进了温水里，酸软得一塌糊涂。
她不再说话，只是悄悄地、紧紧地回抱住了他。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那个总是怕黑的小女孩，终于敢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安心地闭上眼睛了。
她知道，灯亮了。
以后无论多黑的夜，只要有他在，她都不用再怕。
第二天清晨，雨过天晴。
林蕊儿醒来时，发现自己整个人都扒在黎长意身上，而他正闭着眼，睡得正熟。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盯着他看了许久，鬼使神差地凑上去，在他下巴上飞快地碰了一下。
刚想缩回来，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
黎长意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眼底一片清明，哪里有半分刚睡醒的懵懂。他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
“偷*我？”
“谁……谁偷*你了！”林蕊儿脸爆红，想推开他却推不动，“我是看你脸上有蚊子！帮你赶走！”
“哦，帮我赶蚊子。”黎长意从善如流地点点头，一个翻身，将她压在下，低头在狠狠碰了一口，直到她气喘吁吁才放开，“那我也帮你赶赶。”
“赶什么？”
“赶走你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担心。”他抵着她的额头，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
林蕊儿看着他，终于不再躲闪，而是扬起一个灿烂的、毫无阴霾的笑容：
“那可说好了，包退换吗？”
黎长意低头封住了她的唇：“终身保修，概不退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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