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苏珩6
舱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林蕊儿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不是海水的咸腥，也不是普通游艇上常有的皮革与抛光剂混合的气味。那是雪松夹杂着冷泉的气息，是苏珩惯用的须后水味道，清冽，疏离，带着极强的个人烙印。
这艘船，从里到外，都像是一只被放大了的他的缩影。
走廊铺着厚重的深灰色羊毛地毯，脚步落下没有一丝声响。两侧的墙壁是哑光的胡桃木饰面，只在关键位置嵌着几盏暖黄色的壁灯，光线被控制得极其克制，既不刺眼，又足够营造出一种私密而压抑的氛围。
“参观一下？”苏珩走在前面，没有回头，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产生轻微的回响。
林蕊儿没说话，算是默许。
她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沿途的细节。
这里不像是一个用来享乐的玩具，更像是一个移动的行宫，或者说——一个精心布置的展柜。
主沙龙区摆放着意大利定制的弧形沙发，茶几是大面积的整块黑曜石；往里是独立的书房，书架上已经整齐地码放了一些书籍，林蕊儿瞥了一眼书名，《海洋生物学》、《东南亚航海图志》、《珊瑚养护手册》……
她脚步顿了一下。
这些书，分明是照着她的喜好准备的。
苏珩这个疯子，连这点细节都算计到了。
“喜欢看书？”苏珩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喜欢看你怎么自作聪明。”林蕊儿冷笑一声，移开视线。
苏珩不置可否，继续往前走。
最后，他在一扇双开门前停下，推开了门。
那是整艘船最大、视野最好的主卧。
三面环窗，此刻正对着浩瀚无垠的碧海蓝天。房间中央是一张大得夸张的圆床，床品是她最喜欢的真丝材质，颜色是那种深邃的孔雀蓝。
而在床头柜上，放着一样东西。
林蕊儿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昨晚那个混血男孩Alex递给她的、那枚海浪形状的银戒。
它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丝绒盒子里，摆在那个本该属于她的床头柜上。
“你——”林蕊儿猛地转头看向苏珩，声音里带上了真实的怒意，“你凭什么动我的东西？你把它从哪找出来的？”
“垃圾堆。”苏珩走过去，拿起那枚戒指，指尖随意地把玩着，“沙滩上捡的，以为是垃圾，就让清洁工收了。没想到是你落下的‘宝贝’。”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今天天气不错。
“还给我。”林蕊儿上前一步，伸手去抢。
苏珩手一抬，轻松避开了她的动作。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暴戾，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林蕊儿，你看清楚了。”
他捏着那枚小小的银戒，在她眼前晃了晃。
“这种流水线生产的合金，这种毫无诚意的雕工。”苏珩的拇指用力一按，那枚原本精致的银戒瞬间被掰弯，随后，他五指收拢，轻轻一搓。
叮当——
那枚戒指变成了一小团扭曲的金属渣子，被他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毁灭性的优雅。
“你的海再大，也只能容得下我给你的珍珠。”苏珩低头，目光锁住她，“下次再让我看见这种垃圾，我就把你身边那个会送垃圾的人，一起扔进太平洋里喂鱼。”
林蕊儿死死地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她应该感到恐惧，或者愤怒。
但奇怪的是，那一刻，她竟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太疯了。
这个人疯得太彻底了。
“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林蕊儿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退后两步，拉开距离，“苏珩，就算没有别人，我也不想跟你在一起。我觉得累。”
“累是因为你在挣扎。”苏珩向前一步，再次缩短距离，伸手抚上她的脸颊。这一次，他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摩挲着她的下颌线，“蕊儿，别挣扎了。”
他的声音突然放得很柔，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我不是在惩罚你，我是在保护你。”
“外面的那些人，我不放心。”苏珩的眼神深邃得像要把她吸进去，“那个Alex，他家里上个月刚破产，他接近你，未必没有想利用你的心思。还有那个王总，他老婆上周刚在国内发了声明，要抓‘小三’。只有在我这里，你是绝对安全的。”
他把那些她从来不曾真正在意过的“潜在麻烦”，一一陈列出来。
用一种扭曲的逻辑，把他的囚禁，包装成了她的庇护所。
林蕊儿看着他，突然觉得有些荒谬。
“苏珩，”她轻声问，“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把全世界都挡在外面，我就会爱上你？”
“不。”苏珩摇了摇头，拇指按在她的唇瓣上，“我不需要你爱我。”
林蕊儿愣住。
“我只要你在我看得见的地方。”他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融，“爱太虚无缥缈了，我要的是实感。是你每天早上起床时在我身边的温度，是你生气时瞪着我的眼神。”
“至于你的心，”苏珩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病态的满足感，“你想把它丢在哪里，随你。只要人别想跑。”
林蕊儿彻底失语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海王，能游刃有余地操纵人心。
可现在她才发现，苏珩才是那个真正的深渊。他不需要她的爱，他只需要她的存在。这种极致的、不讲道理的占有欲，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已经把她所有的退路封死。
窗外，游艇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船身微微晃动，驶离了码头，向着更深、更蓝的公海驶去。
林蕊儿转头看向窗外。
陆地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一条模糊的绿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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