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七貌美知青
日子就像村口那条小河，不紧不慢地淌着。
沈野发现，自己最近总是走神。
比如现在，他明明是来大队部整理三季度工分的，可笔尖悬在纸上半天，落下去的却是一个歪歪扭扭的“林”字。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迅速拿袖子蹭掉，耳根却有些发热。
这段时间，他每天天不亮就起。起初是想做个样子给林家爹娘看，后来却成了一种习惯。听着隔壁屋里林蕊儿绵长的呼吸声，他会轻手轻脚地生火、烧水。
他发现自己竟然开始享受这种琐碎。
以前在城里那个所谓的“家”里，他像个透明人。养父养母对他只有客套的冷漠，他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替那个宝贝儿子挡灾。
但在林家，不一样。
“沈野，剥蒜！”
“沈野，这水太烫，兑点凉的。”
“沈野，帮我挠挠背，刚才蹭到墙灰了……”
林蕊儿使唤他使唤得理直气壮，声音软绵绵的，像根羽毛，时不时在人心尖上扫一下。她从不把他当什么“捡来的野种”，也不把他当什么“高高在上的知青”，她只把他当成……沈野。
傍晚时分，沈野从井边打完水回来，刚进院子，就听见林蕊儿在屋里哼歌。
是那种很老的民间小调，词儿他听不太懂，调子却拐来拐去的，透着股子慵懒。他放下水桶，隔着窗户纸，看见她正趴在炕上，两条小腿翘起来晃悠着，手里拿着半块烤红薯，边吃边翻着一本旧连环画。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给她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沈野站在院子里，忽然觉得胸口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看什么呢，沈同志？”林蕊儿不知何时掀开了窗帘一角，下巴搁在窗台上，嘴里还嚼着红薯，含糊不清地看着他。
沈野回过神，眼神有些闪躲：“……水打好了。”
“哦。”林蕊儿咽下红薯，眼珠子一转，“沈野，你过来。”
沈野顿了顿，走上前。
“再近点。”她招手。
沈野又往前挪了半步，两人隔着窗户纸，呼吸可闻。
林蕊儿忽然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你心跳好快啊。是不是刚才挑水累着了？”
沈野身体一僵。
他确实心跳很快。从刚才看见她趴在炕上晃腿的那一刻起，心脏就不听使唤地擂起了鼓。他甚至能听到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
“没有。”他别开脸，声音有些发紧，“可能是天热。”
“是吗？”林蕊儿狐疑地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沈野，你脸红了。”
“……没有。”
“就有。从耳朵根红到脖子了。”林蕊儿越看越觉得好玩，隔着窗户纸去摸他的脸，“哇，好烫！你该不会是发烧了吧？”
她的指尖带着红薯的甜香，微凉，触碰到他皮肤的一瞬间，沈野像被电了一下，猛地后退了一步。
“我没事。”他声音哑得厉害，不敢再看她，“我去烧水。”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林蕊儿愣在窗边，看着他仓促的背影，眨了眨眼。
“奇怪的人。”她嘟囔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嘴角却忍不住慢慢扬了起来。
她刚才没撒谎。
她不仅摸到了他滚烫的脸，还看见了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像是落进了星星，亮得惊人。
“咚、咚、咚——”
屋里传出沈野剧烈的心跳声，在这黄昏的寂静里，一声比一声清晰。
他靠在灶台边，看着锅里升腾起的白汽，抬手捂住眼睛。
完了。
他想。
这下真的回不去了。
沈野这几天很煎熬。
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既想离林蕊儿远一点，好平复那狂乱的心跳；又忍不住想靠近她，哪怕只是闻一闻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
这种煎熬在今天中午达到了顶峰。
林家娘去邻村喝喜酒了，林会计去公社开会，家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午饭是沈野做的。他学着林家娘的样子，下了两碗面条，还破天荒地往里卧了个鸡蛋——当然，那个形状最完整、蛋黄最金黄的，毫无疑问进了林蕊儿的碗里。
“哇，今天是什么好日子？”林蕊儿端着碗，筷子挑起长长的面条，吹了吹才送进嘴里，“沈野，你这手艺见长啊，这鸡蛋煎得外焦里嫩的。”
沈野坐在她对面的小板凳上，端着碗，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她吃得很香，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嘴唇被热气熏得有些红润。吃到一半，她甚至毫无顾忌地把碗往他那边推了推，含糊不清地说：“太多了，吃不完，分你一半。”
那一刻，沈野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差点崩断。
他看着那只沾了面汤的筷子，又看着她毫无防备的脸。
这是夫妻之间才会有的亲密举动。
可她做出来，自然得像在喂鸡。
“……你自己吃。”沈野喉结滚了滚，声音有些哑。
“真不吃？那我可全包了啊，不吃白不吃。”林蕊儿把碗抽回去，三两口把鸡蛋吞了，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沈野看着她那副模样，心底那股燥热慢慢化成了无奈的柔软。
她怎么就能这么……没心没肺呢？
下午，林蕊儿搬了把竹椅坐在院里晒太阳。正是困倦的时候，她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沈野，”她闭着眼喊，“给我拿个毯子来，这风一吹，有点凉。”
沈野正在劈柴，闻言放下斧头，去屋里拿了条薄毯子出来。
他走近她，看着她像只慵懒的猫一样蜷在椅子里，长睫垂落，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他顿了顿，弯下腰，动作轻柔地把毯子盖在她身上。
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锁骨，那一小块肌肤微凉，激得他指尖一颤。
就在他准备收回手的时候，林蕊儿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沈野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他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她要干什么？她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沈野……”她闭着眼，声音软糯得像是在梦里。
“嗯？”他屏住呼吸，心跳如雷。
“这毯子……盖不住腿。”她嘟囔着，抓着他的手腕，把他的手往毯子上一按，“你帮我按住角，别让风灌进来。”
沈野：“……”
刚才那股即将喷薄而出的旖旎心思，瞬间被堵在了嗓子眼。
他低头看着自己被按在毯子边缘的手，又看了看她那张理直气壮的睡颜。
她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她是根本就没想过什么。
“好。”沈野深吸一口气，认命地帮她按住了毯角。
他就那么站着，维持着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看着她入睡。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她的脸上。沈野伸出另一只手，极轻、极快地，将她脸颊边的一缕碎发拨到了耳后。
“林蕊儿。”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他忽然觉得，她不开窍，或许也不是坏事。
至少，他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慢慢等这朵花自己开。
过了一会儿，林蕊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他还保持着那个姿势站着，奇怪地问：“你干嘛呢？腿不酸啊？”
沈野收回手，神色恢复如常：“不酸。睡醒了？”
“醒了。”林蕊儿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从椅子上爬起来，“走，沈野，陪我去村口逛逛。刚才好像看见隔壁村的那个货郎来了，我想去买两尺头绳。”
沈野看着她精神抖擞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他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心想：
慢慢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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