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李平安抱着熟睡的陈一鸣，刚从丝绸店里出来，便听到街上传来熟悉的声音。
“李哥儿！”
他循声望去，只见蔡全无正蹬着三轮车从街角拐过来。
“老蔡？”
李平安愣了一下，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他。
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
蔡全无这是准备回四合院，刚好要从前门楼子附近经过。
蔡全无把车停到旁边，目光在孩子身上扫了一眼，笑着说道：“李哥儿，你怎么把小李饷抱到这边来了？”
李平安低头看了眼怀里的陈一鸣。
这孩子睡得正香，根本没有听见外面的动静。
看来老蔡又把两个孩子认错了。
谁让小李饷和陈一鸣长得实在太像，就连他这个亲爹，有时候都得仔细分辨一下。
幸好这会儿一鸣睡着了。
要是突然喊上一声“叔叔”，那可就麻烦了。
李平安顺势笑道：“我带孩子出来转转。怎么，你这是有事？”
蔡全无犹豫了一下，像是下定了决心，问道：“李哥儿，你能不能教教我，怎么找媳妇？”
“怎么，已经看上那个小寡妇了？”
蔡全无脸色微红，却没有否认：“确实看对眼了。我以前是扛大包的，现在是蹬三轮的，她又带着孩子，咱们俩正好能凑成一对。”
“这想法就对了。”李平安抱着孩子，直接坐到了三轮车的后座上，“咱们是兄弟，我比你大一岁，也算是你哥。你有了难处，我当然得帮忙。”
蔡全无赶忙问道：“那我该怎么把她娶进门？我哥何大清好像也对她有意思。”
说到这里，他脸上明显多了几分压力。
何大清虽然年纪比他大，可在追寡妇这件事上，经验确实丰富。
之前就已经相过几次亲，要不是总差点运气，恐怕早就把人带回家了。
李平安摸了摸下巴，认真说道：“追女人这种事情，讲究的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只要你愿意花时间，总能让人看到你的真心。”
蔡全无连连点头。
这些道理他也听过，不过既然李哥儿愿意教，肯定不会只说些空话。
果然，李平安很快话锋一转：“不过这些都是表面上的道理，真正适合你的办法，只有一个。”
“什么办法？”
“根据你们说的情况，徐慧真是个特别讲理的人，凡事喜欢把账算清楚，一是一，二是二。”
蔡全无认真听着。
李平安压低声音道：“你要想办法让她欠你人情，而且这个人情要越积越多。今天帮她买点东西，明天替她跑一趟腿，后天再帮她解决点麻烦。”
“等她发现欠你的东西越来越多，已经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还清的，你们之间自然就有了牵扯。”
蔡全无听得目瞪口呆。
李平安却说得一本正经：“这就是所谓的‘君子可以欺之以方’。你不是骗她，而是用真心换真心，先让她习惯身边有你。”
“明白了！”
蔡全无若有所思地点头。
虽然听起来多少有点不太厚道，可李哥儿说得也有道理。
他既然是真心想对徐慧真好，那帮她做点事情总不能算骗人。
李平安见他已经听懂，便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你们真成了，可别忘了请哥哥喝一杯喜酒。”
“那肯定的。”蔡全无脸上露出笑容，“李哥儿，到时候还得请你帮忙操办酒席。”
“小事。”
李平安抱着孩子从三轮车上下来，随意挥了挥手，转身朝店里走去。
蔡全无坐在车上，看着李平安抱着孩子离开的背影，心里忍不住一阵羡慕。
看看人家的日子，老婆孩子都有，手里还有钱，也不用天天按点去厂里上班，闲下来还能抱着孩子到处转悠。
这样的生活，才叫真正的好日子。
他回过神来，顿时浑身充满了干劲，蹬着三轮车便往四合院赶去。
到了院里，他第一时间找到了何雨水。
“叔，你可算回来了！”何雨水正在厨房里吃面，看到蔡全无后连忙放下筷子，“我爸和我哥呢？”
“你哥已经去上班了。”蔡全无把车停好，“你爸还在医院，有点事要处理。”
何雨水赶紧问道：“他们到底遇到什么事了？”
蔡全无也没瞒着，把昨晚遇到徐慧真的经过说了一遍。
“昨晚我们在前门附近遇到一个孕妇，她男人没了，挺着肚子一个人去医院。我们三个人就把她送去了协和医院。”
“孩子已经平安生下来了，不过她身体还没恢复，你爸留下来帮忙照看。下午我还得过去跟他换班。”
何雨水听完，若有所思地看着蔡全无。
片刻后，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叔，我爸他……不会又跟寡妇跑了吧？”
蔡全无连忙摆手：“那肯定不会，你放心，你爸跑不了。”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忍不住嘀咕。
这次不是哥哥跑，而是他自己想跑。
吃完面条，蔡全无端着碗到院里洗。
刚走到水槽旁，便看到秦母抱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孩子从面前经过。
“婶儿，李哥儿回来了吗？”
秦母回头看了一眼，笑着说道：“原来是老蔡啊。平安还没回来呢。今天早上雨水过来叫他，说你们一直没回去，他就出去找人了。”
她本来是准备出去买盐的，可小李饷一个人在家她不放心，只能把孩子也抱出来。
蔡全无的动作顿时僵住了。
“不是……”
他低头看了一眼秦母怀里的小李饷，又回想起刚才在丝绸店门口遇到的李平安。
那个孩子明明和小李饷长得一模一样。
只是衣服不一样。
蔡全无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炸开了。
难道……
他猛地想起陈雪茹。
当初陈老板怀孕的时候，他还曾经帮忙送过东西，到工人医院去看过刚生产的秦淮茹。
只是后来很长时间没再见过陈雪茹，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生的孩子。
如今一想，很多事情似乎都对上了。
刚才李平安抱着的，根本不是小李饷，而是陈老板家的孩子。
蔡全无站在原地，整个人都麻了。
李哥儿居然……
不过这种事情，他自然不可能说出去。
男人嘛，年轻的时候犯点全天下男人都可能犯的错误，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何况李哥儿对兄弟们确实不错，自己总不能因为这点事坏了他的名声。
他心里虽然震惊，却更多的是羡慕。
李平安老婆孩子都有，外面还藏着一个漂亮能干的陈老板。
自己也不能差。
只要能把徐慧真娶回家，不就同样是老婆孩子热炕头了吗？
至于孩子……
徐慧真已经有现成的女儿，倒也省了自己再从头养一个。
……
丝绸店内堂。
陈雪茹抱着熟睡的陈一鸣，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平安，你看这孩子多黏你。”她低头看了看儿子，“刚才春桃哄了半天都不睡，你一抱过来，他立刻就安静了。”
“那当然。”李平安顺口说道，“谁让我是他……”
话到嘴边，他硬生生停顿了一下。
“我是他叔叔。”
就在这时，春桃正好从外面走了进来。
“李哥儿好，雪茹姐，外面来了个叫廖玉成的人，说是居委会的，想见你一面，说有事情要谈。”
陈雪茹一听，便想从椅子上站起来：“廖玉成？我知道这个人，居委会里挺会算账的。可能是公事，我出去看看。”
李平安抬手拦住了她。
“别见，让他走。”
陈雪茹一怔：“怎么了？”
“现在还轮不到居委会来管店里的事。”李平安语气平淡，“真有什么重要事情，也应该是大娘主任亲自过来。廖玉成这种人，多半是来打秋风的。”
他看向春桃：“你拿我的工作证出去，只把封皮给他看一眼，告诉他让他离开。”
春桃脸上顿时露出为难之色。
她只是店里的伙计，平常见到居委会的人都要客客气气的，哪里敢当面让人滚蛋？
她下意识看向陈雪茹。
“雪茹姐，这……”
陈雪茹的脸色沉了下来：“春桃，平安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难不成你想回乡下？”
“我不是这个意思……”
“算了。”李平安见春桃确实有些害怕，也没有为难她，“你把证件拿去看一眼就行。不要怕，他只是个居委会工作人员，还没资格在这里摆谱。”
说着，他把街道干部的工作证递了过去。
春桃接过证件，翻开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
“李哥儿，你……你是街道干部？”
陈雪茹在旁边轻笑道：“你现在才知道？这件事不要到处乱说。”
“知道了，雪茹姐。”
春桃的态度立刻变了，腰板都挺直了几分：“李哥儿，您放心，我这就出去让他离开。”
她之前就觉得李平安不普通。
一个普通钳工，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拿出那么多东西？
怎么可能和那么多领导熟悉？
现在看来，果然不是普通人。
等春桃走出去，李平安看向陈雪茹，故意说道：“小老婆，你这嘴可够严的。连春桃都不知道我的身份。”
“你不是不喜欢我多嘴吗？”陈雪茹给他夹了一筷子菜，“那我就做个嘴严的女人。”
她顿了顿，又问道：“不过那个廖玉成到底是什么人？你怎么一开口就让他滚？”
“就是个喜欢占便宜的小人。”李平安冷笑一声，“他要是还敢来，我就让李主任想办法把他从居委会清出去。”
廖玉成这种人和范金有不一样。
范金有虽然人品不怎么样，可脑子灵活，办事能力也强，关键时候还能派上用场。
至于廖玉成，纯粹就是想借着居委会的身份占便宜，留着也没什么用。
“嗯。”陈雪茹看着他，眼里满是欣赏，“我就喜欢你这样，遇到这种人不用给他面子。”
说着，她的目光渐渐柔和下来。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如今孩子也睡着了，店里又暂时没有外人，气氛顿时变得有些暧昧。
李平安看了眼怀里的陈一鸣：“我也吃饱了，要不让一鸣自己睡一会儿？”
陈雪茹自然听懂了他的意思，脸颊微微发热。
……
丝绸店前厅。
廖玉成站在柜台旁，等得有些不耐烦。
见春桃走出来，他立刻迎了上去：“春桃姑娘，你们陈老板呢？”
他双手交握在身前，神色看起来还有些紧张。
廖玉成家里的日子过得并不好，早就听说陈雪茹年轻漂亮，丈夫又不在身边，还经常把孩子带到店里。
如今正好赶上公私合营的事情，他便想借着替陈雪茹出主意的机会，和对方熟悉起来。
说不定还能趁机讨点便宜。
春桃却没有给他好脸色，直接说道：“廖玉成，我们雪茹姐的朋友让你离开。”
“让我走？”廖玉成脸色一变，“她朋友是谁？好大的口气。你把人叫出来，我倒要看看谁有这么大的脸面。”
春桃也不跟他废话，直接把工作证拿了出来。
廖玉成只是扫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
“街道干部？”
他自然认得这种证件。
他做梦都想进街道办，成为一名正式干部，可街道里的编制和岗位总共就那么几个，怎么也轮不到他。
没想到，陈雪茹店里竟然藏着这样一位人物。
春桃把证件收好，冷着脸说道：“既然知道了，就赶紧走。以后也别随便到我们店里来。”
“是，是，我这就走。”
廖玉成再也不敢多说，灰溜溜地离开了丝绸店。
可走出一段路后，他心里依旧想不明白。
前门街道的干部，他平时基本都见过。
除了王立业之外，还有谁和陈雪茹这么熟？
难道是某个他不知道的干部？
廖玉成越想越不甘心。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现在对方仗着身份压自己一头，可风水轮流转，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只要让他弄清楚对方是谁，将来总有机会把这口气找回来。
他转身便去了前门街道办。
到了办公室，廖玉成满脸堆笑，掏出一根烟递给王立业。
“王干部，抽根烟。”
王立业接过烟，却没有急着点，只是看着他问道：“老廖，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咱们都是熟人，别绕弯子。”
廖玉成压低声音：“王干部，我就是想打听一下。咱们街道几个干部里，除了您之外，还有谁和丝绸店的陈老板特别熟？就是那种关系很好的朋友。”
他必须先弄清楚对方的身份。
王立业听完，心里顿时明白了。
廖玉成问的，不就是街道里那个平时不怎么坐班，却真正有干部身份的李平安吗？
只是李平安行事低调，外人不知道而已。
王立业脸色微微一沉：“老廖，我不管你为什么打听这件事，但我劝你最好把这事忘了。”
“啊？”
廖玉成怔住了。
王立业继续说道：“以后别再去绸缎制衣坊找麻烦，也别打听那个人是谁。否则，别说你想当干部，恐怕连居委会那边的工作都保不住。”
廖玉成听得心里一惊。
到底是什么人，能让王立业说出这种话？
他试探着问道：“难道是范金有？”
王立业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却没有回答。
范金有？
他也配？
如今范金有早就被李平安取代，连街道干部的身份都没能保住，只能窝在粮站里继续干活，想脱身都难。
廖玉成看着王立业的表情，心里隐约意识到，自己这次恐怕惹上了真正不能招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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