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李平安又干什么了？
时光这东西，真是滑不溜手。
八月里那些个日子，就在指尖缝里悄没声地淌过去了。
就像是水消失在了水里，不着一点痕迹，连个响儿都听不着。
转眼就到了八月底。
三十号这天，正好是周日。
李平安一大清早的，就被一双小手给摇醒了。
“姐夫，我明天就要去学校报名啦！”
小京茹站在床前，背上还挎着一个布书包。
那是姐姐秦淮茹用旧衣裳给她改的。
土黄色的布面，针脚倒是细密，可那模样，实在有些拿不出手。
“好，今儿带你去买点学习用品。一样都不能少。”
李平安打了个哈欠，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这事儿之前就应承过，可这阵子忙忙叨叨的，转头就给忘了。
今儿说什么也不能再拖。
秦淮茹从外头走进屋，张口就说：“平安，你别太惯着她了，小小年纪，就知道挑三拣四的。这是嫌我给她做的书包不好看了。”
“是不太好看。”
李平安随口就说了句实话。
那书包，土得掉渣。
就是用两件旧衣服拼出来的，连个像样的图案都没有。
“姐，你听见了吧？姐夫都说不好看！”
小京茹见有人撑腰，腰杆子立马就硬了。
她在院里见过别人家的孩子背着那种蓝布书包，上头还印着“好好学习”几个红字，可精神了。
打那以后，她就惦记上了。
这个家里，也就姐夫最疼她，会给她买。
“你姐夫还是我男人呢，哪能什么事都由着你？再这么惯下去，你都要上天了。”
秦淮茹伸手在妹妹额头上轻轻戳了一下。
亏得这丫头年纪小。
要是再大上几岁，她这个做姐姐的，怕都要吃味了。
李平安摇摇头：“正好今儿周日，一块儿出去逛逛。
中午就在外头下馆子。
让妈也别做午饭了。
到点了，让卫东跑一趟，把妈也接过去。
咱一家子在外头吃顿好的。”
秦淮茹惊讶：“又下馆子啊！”
秦淮茹知道劝是劝不住的。
她这男人，别的都好，就是花钱大手大脚了些。
可转念一想，人家能挣啊。
便顺着说：“那也不用叫妈和卫东他们了吧？
人多得花多少钱啊。
你是不知道，咱妈那胃口，可比你想象的大多了。”
李平安毫不在意：
“没事，能吃几个钱？都叫上，家庭聚餐嘛，人多了才热闹。”
李平安可不想亏待了岳母。
老太太天天起早贪黑地干活，做饭洗衣带孩子，比他这个躺着“养病”的人辛苦多了。
他要是学东旭兄弟那样，出去吃独食，把老娘一个人撂在家里，那还算是人吗？
“嗯！”
秦淮茹不再多嘴了。
一手扶着后腰，慢慢在屋里踱着步。
这肚子是一天比一天大了。
干什么都不如以前利索。
下个月，下个月说什么也得把产假给休了。
小京茹想要新书包，那还不得变着法儿地讨好姐夫？
这会儿已经蹲在地上，给姐夫穿起了袜子。
穿完了，又一溜小跑去把洗漱用具端了过来。
那勤快劲儿，比谁都足。
秦母听见动静，从炉子上提了水壶出来，哗啦啦地往脸盆里倒热水。
又兑上些凉水，用手试了试温度，才端到女婿跟前。
李平安起初还有些不习惯。
岳母是长辈，让长辈伺候着洗脸，这算怎么回事？
可啥事都架不住习惯二字。
日子一长，也就成自然了。
他心安理得地接过毛巾，在脸上不紧不慢地擦着。
一边擦，李平安一边说道：
“妈，过会儿我带淮茹和京茹出去买点东西。
一辆车坐不下那么多人。
你中午别做饭了。
到点了，我让卫东过来接你。
咱们在外头吃。”
秦母连忙说道：“哎！你们去逛就是了。妈一个人在家，随便对付一口就成。”
秦母进城两个多月了。
相处久了，也摸透了女婿的脾性。
大方，会疼人。
这跟女儿恰恰相反。
女儿那性子，小气，抠门，随了她奶奶。
过日子倒是一把好手，可就是亏着娘家人。
她沾了女儿的光不假，可心里头记着的，全是女婿的好。
“那怎么行？
你天天做饭，也够累的。
就这么定了。
到点让卫东过来接你。”
李平安一锤定音。
这家里没有民主，只有集中。
大事小情，他一个人说了算。
“哎！听女婿的。”
秦母满脸笑意地收拾了脸盆，转身回了自己屋。
一进门，就瞧见女儿脸色不太好看。
她刚在外头可都听见了。
女儿居然说，不让她跟着去下馆子。
这当闺女的，还没女婿一半孝顺！
“淮茹，你别光杵着。
去，给你男人把鸡蛋剥了。
别仗着肚子大了，就不知道做事了。”
秦淮茹一愣：“妈，这不有京茹在吗？天天都是她给剥的。我要是抢着做了，那丫头还不乐意呢。”
“京茹是你妹妹，你才是人家媳妇！一天天的，就知道享清福。这都拎不清！”
秦母数落了一句，转身去厨房端早饭去了。
这会儿端出来，火候刚刚好，不烫不凉。
“妈今儿这是怎么了？吃错药了？一大清早的，跟谁置气呢。”
秦淮茹一脸茫然。
刚来那会儿，老妈对她可不是这个态度。
这才过了多久，风向怎么就变了？
很快，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吃早饭。
秦母拿起一个白面馒头，先递给了女婿。
对女儿，却是理也没理。
“姐夫，吃鸡蛋！”
小京茹把剥得光溜溜的鸡蛋递到姐夫跟前。
那小脸上，写满了成就感。
这事儿她天天干，早就熟能生巧了。
“嗯。蛋黄给你，吃了长个儿。”
李平安最近总觉得自己营养有点过剩了。
腰上都长肉了。
所以只吃蛋清，把蛋黄都给了小京茹。
“谢谢姐夫！”
小京茹就爱吃蛋黄。
乐得眉眼弯弯，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跟年画上走下来的娃娃似的。
秦淮茹坐在旁边，有一口没一口地扒拉着碗里的大米粥。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老妈和妹妹一向都向着男人，这个她知道。
可今儿这架势，怎么搞得她倒像个外人了？
连话都插不上一句。
“淮茹，你发什么呆呢？吃鸡蛋啊，都是新鲜的。”
李平安倒是没察觉出什么异常。
他向来心大。
再说了，这俩女人之间的小情绪，他一个大老爷们，哪能看得那么细？
“嗯。”
秦淮茹自己拿了个鸡蛋，剥了壳，掰了一半递给老妈。
结果秦母没接。
“你自己吃吧。妈吃不了这么好的东西。”
秦母小声说了一句。
那语气，淡淡的。
秦淮茹的手就僵在了半空。
心里头像堵了团棉花，上不去也下不来。
这是怎么了？
她到底哪儿做得不对？
对老妈还不够好吗？
自从进了城，吃的是细粮，见天有肉。
每月光买菜钱，老妈自己就能落下五块。
上个月，她还把自己的一件新衣裳改了改，送给了老妈。
这还不够？
李平安倒是没留意这些。
小京茹正趴在他耳边说悄悄话，央着给买一个漂亮点的书包。
那热乎乎的气息吹得他耳朵直痒痒。
“姐夫，你别告诉姐姐是我说的啊。”
小京茹最怕姐姐念叨。
姐姐那张嘴，一开一合，能把她给说哭了。
“好好好，不说，不说。”
吃过了早饭，李平安往躺椅上一靠，闭着眼听收音机。
歇上片刻，养足了精神再出门。
厨房里，秦淮茹跟进去帮着收拾碗筷。
憋了半天，终于还是没忍住。
“妈，我到底哪儿对您不好了？怎么一大清早的，您就给我甩脸子看？”
“没有啊，妈没有。”
秦母低着头，手里的抹布在灶台上擦来擦去。
她没法说。
总不能告诉女儿，方才她在窗外，什么都听见了吧？
秦淮茹只觉着心里头委屈极了。
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就掉下来了。
她转身出了厨房，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使劲眨了眨眼，把泪意给压了回去。
等回到堂屋时，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笑。
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出发吧，早去早回。”
李平安从躺椅上站起来。
别看马上就要九月了，可这天气还是有些闷热。
估摸着也就这几天的事了，一场秋雨下来，立马就得转凉。
“嗯！”
秦淮茹应了一声。
三人这就出了门。
走到中院，正碰见贾东旭在晾衣裳。
“早啊，李平安！”
贾东旭竟然主动打起了招呼。
脸上还带着笑。
这搁在以前，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当然，他依旧把秦淮茹当空气。
心里头那道坎，终究还是过不去。
明明是秦淮茹先跟他相的亲啊！
“早啊，东旭。你这是忙着呢？岗位的事，有眉目了吗？”
李平安让媳妇带着小京茹先去前院等着，他留下来跟东旭兄弟说几句话。
“没呢。街道那边一时半会儿没有合适的岗位。只能等秀秀休完产假，我再回去顶岗了。”
贾东旭在家干了几个月的家务，当初那股子意气风发的劲儿，早就被磨没了。
兜兜转转，到头来还是想回厂里打螺丝孔。
还是当钳工好，体面，还有技术。
钓鱼那套，下馆子那套，他是彻底看明白了，那都是李平安才能过的日子。
“回车间也好。
你哪天要真回去了，我替你走动走动，把你的工龄给续上。
你就当是放了几个月的长假。
往后退休了，工资一分不少你的。”
李平安是真打算帮这个忙。
东旭兄弟最近这状态，有些颓废了。
这可不是年轻人该有的样子。
年轻人，就应该朝气蓬勃，用勤劳的双手去创造美好生活。
“李平安，你……你真愿意帮我？不坑人？”
贾东旭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难道说，一直以来都是他误会了？
李平安真拿他当兄弟？
可那为啥当初要截胡秦淮茹啊！
那可是他心里头永远的痛！
“坑你干啥？
我们是兄弟！
行了，我这还得带你秦姐出去一趟。
等你哪天回了车间，再来找我说这事儿。”
李平安拍了拍贾东旭的肩膀，转身往前院去了。
“哎！李平安，我送送你！”
贾东旭连忙在裤子上搓了搓手，抢着帮李平安推起了自行车。
一路给送到了大院门口。
挥着手，眼巴巴地望着李平安载着秦淮茹和小京茹走远了，这才乐呵呵地转身回院。
阎埠贵一直在旁边看着，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贾东旭怕不是脑子有毛病吧？
那可是你曾经的情敌！
这上赶着巴结讨好，你还要不要脸了？
“三大爷，您这什么眼神啊？”
贾东旭被盯得浑身不自在。
怎么，就觉得他只会洗衣做饭？
等他回了车间，照样是光荣的工人阶级！
“没啥。我就想问问，刚李平安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阎埠贵实在好奇。
这坏小子到底是使了什么招，能把人给哄得团团转？
“没说啥！”
贾东旭丢下三个字，扭头就走。
李平安愿意帮他补工龄，这事儿本身就不合规矩。
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尤其是这阎老三，打心眼里就不盼着他们老贾家好。
更不能让他知道。
“嘿！我看这贾东旭是彻底傻了吧。”
阎埠贵摇了摇头。
这就不长记性！
李平安这俩月是挺安分，可安分不代表就转了性啊。
那小子，憋着坏呢。
贾东旭回到家，一掀门帘，兴冲冲地说：“妈，您说得对！李平安这人，真挺好的！跟我是兄弟呢！”
“哎哟喂，东旭，你这一大清早的，又是咋了？”
贾张氏整个人都傻了。
难不成，李平安又干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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