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给范金有找点事干

也就在这一天，陈雪茹怀孕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在前门街道传得沸沸扬扬。

她可不是一般人，绸缎制衣店的老板娘，那是响当当的名人。

一个女人家，把那么大一爿店经营得红红火火的，谁见了不得竖个大拇指？

哪怕是前门街道最偏的胡同里，大姑娘小媳妇凑在自来水龙头底下洗菜，嘴里聊的也是这桩新鲜事。

“侯谦那人，我前两年还见过一回。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仗着肚子里灌了点洋墨水，鼻孔都能翻到天上去。非闹着要去丑国，我估摸着，陈老板是不愿意跟着去啊。”

“应该是不会走了。没见陈老板去办手续吗？她要真想走，那绸缎店早就该盘出去了。我看啊，那店里的生意反倒是越来越红火，怕是舍不得这摊子。”

“就是陈老板怀孕这事儿吧，唉，那侯谦真是害人不浅啊。人跑了，丢下媳妇一个人挺着大肚子。不过话说回来，陈老板要是不去丑国，完全可以单方面把婚离了。我估摸着，她这条件，还得再找个男人才行。不然一个女人拉扯孩子，还要顾着生意，多难啊。”

范金有当时就坐在旁边，竖着耳朵把这些话一句不落地听了个全套。

他再也坐不住了，心里头像是有二十五只小老鼠，百爪挠心。

他从小老爹就没了，是母亲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穷日子过得太久了，穷怕了。

好不容易凭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以城市贫农的身份，再加上中专生的学历，才混上了街道干部的位子。

他早就盘算好了，找媳妇就得找个条件好的，兜里有钱的，模样还得漂亮的。

至于是不是二婚，还是三婚，带不带孩子，那都无所谓。

只要有钱，只要好看，别的都是小事。

陈雪茹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那么大一个绸缎店，日进斗金啊！

更别提陈雪茹那模样，那身段，整个前门街道找不出第二个来。

这等好事，他要是不去争取，夜里睡觉都不踏实。

“王立业，你帮我看着点，我去街上转一圈，一会儿就回来。”

范金有招呼了一声，夹着公文包就出了街道办的门。

之前他去了几次绸缎店，次次都碰一鼻子灰，连个好脸都没讨着。

可今儿不同，陈雪茹怀孕了，侯谦又跑得没影了，她身边连个拿主意的人都没有。

这种时候，最需要的就是他这样的干部同志送温暖。

这回总该能听个响了吧？

那陈雪茹就算再有能耐，再能挣钱，说到底还不是个女人？

总不能一个人生孩子、带孩子、做生意全都扛了。

她总得需要个男人依靠不是？

“笃笃！”

“雪茹姐，范干部又来了，说找你有要紧事。”

绸缎店里，春桃轻手轻脚地走到办公室门前，轻轻敲了敲房门。

她心里直打鼓，这范干部怎么又来了？

三天两头地往店里跑，也不管别人待不待见。

真是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过了好一阵子，陈雪茹才把门拉开一条窄窄的缝隙。

她的身子藏在门后，只露出半张脸，声音压得低低的：“你让他在外面大厅先等着。我收拾一下再出去。”

“好的，雪茹姐。”

春桃应了一声，心里头更迷糊了。

李哥儿刚才不是来了吗？

是从后门走了，还是这会儿还在办公室里？

怎么雪茹姐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等门重新关上，陈雪茹转过身来，眉头就蹙起来了，嘴里小声抱怨：“这个范金有，简直烦死了！我都怀孕了，他还来献殷勤，安的什么心啊？”

“雪茹，谁让你魅力大呢。别说怀孕了，就是你抱着孩子，人家该来的还得来。”

李平安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脸上似笑非笑的。

他想了想，说：“这样吧，我过会去趟街道，找一下李主任。想办法给范金有寻摸个活儿干，让他先忙起来，没工夫往你这边跑。之后他要是再来，你直接不露面就得了。如果他还不知趣，我有的是法子让他把这干部的身份给丢了。”

“李平安，你可别乱来啊！犯法的事千万不能干。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你有孩子了。”

陈雪茹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满眼的担忧。

她如今不是为自己活着了，还要给李家传宗接代呢。

男人要是有个好歹，她娘俩靠谁去？

“你放一百个心。收拾一个范金有，没那么费劲。我又不是要跟他动手，是给他找点正经营生。你先出去把他打发了，回来咱们接着商量，给孩子取个什么名儿。”

刚才俩人正窝在办公室里给未出世的孩子想名字呢。

陈雪茹翻着字典，李平安在旁边出主意，你一句我一句，正说到兴头上。

现在可是紧要关头，能偷得半日清闲就不错了，偏生有人来扫兴。

“嗯！那我去去就回，很快。”

陈雪茹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衫，又对着镜子拢了拢头发，这才拉开门走了出去。

她要把态度摆得明明白白，不能再给范金有留半点念想。

等她到了外面大厅，范金有果然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一见她出来，那屁股底下像是装了弹簧，嗖地就站了起来，脸上堆着比蜜还甜的笑。

如今的丝绸店已经改造过了，前厅摆了沙发和茶几，还能给客人提供茶水。

范金有每次来，都把自己当成了半个主人。

“陈老板，恭喜啊。”

范金有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他越看越觉得陈雪茹是他的良配，这么大的店，一天光是流水就不知道有多少。

娶了她，他这辈子就再也不用为钱发愁了。

“是得恭喜我有孩子了。范干部，你以后再来，就不能进内堂了。我得避嫌。孤儿寡母的，传出去不好听。”

陈雪茹就这么站着，连坐都没坐一下，更没有招呼范金有坐下的意思。

她双手轻轻交叠在身前，姿态端庄，语气客气，可就是透着一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

范金有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了，嘴角抽搐了两下，才干巴巴地说：“陈老板，我听说你不会去丑国了？”

“暂时不去了，店里走不开。就这样吧，我还有事要忙，就不招呼你了。要买东西，你找春桃，她比我还清楚料子。”

陈雪茹说完，微微颔首，转身就走，连个回旋的余地都没给。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一声一声，像是敲在范金有心上。

“陈……”

范金有下意识地往前追了半步，可店里还有其他客人在看着，他不能坏了自己的干部形象。

那迈出去的脚，硬生生又收了回来。

“唉！”

范金有重重叹了口气，板着脸出了店门。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年纪轻轻，相貌堂堂，还是街道干部，前途一片光明，陈雪茹怎么就对他就没有半点想法呢？

街道办里那个李平安都有媳妇了，听说还挺漂亮，凭什么他这么优秀，就一直单着？

这边陈雪茹很快回到办公室，反手把门关上，开口就说：“范金有还不死心，又问我是不是不去丑国了。他肯定是奔着我这店和钱来的，跟你压根没法比。”

“我说，你就别拿他跟我比了。不是一个段位，呃，一个水准的。”

李平安笑了笑。

他可不差钱，更不是什么小人。

他可是工人模范，阳光大暖男，根正苗红的好青年。

“雪茹，我刚又想了几个名字，你看用哪个好……”

两人跟着又聊了一阵，气氛渐渐融洽起来。

过了约莫半个钟头，李平安才从后门出去，整了整衣领，直奔前门街道办事处。

“哟，李平安，你今儿怎么来了？不上班的啊！”

王立业的工作是长期驻守在街道办内的，上班时间基本都在。

看见李平安进来，他有些意外。

这位大爷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儿怎么有空来串门了？

“有点事，顺道来一趟。主任在里边吧？”

李平安扫了一圈，没瞧见范金有的身影。

这是躲哪儿疗伤去了，还是憋着什么坏水去了？

“在里边呢。”

王立业没多问什么事。

这位李平安可绝对不简单，那算计功夫，他拍马都赶不上。

多嘴问多了，容易把自己绕进去。

“那我先进去了。”

李平安径直去了里边的主任办公室。

门没关，主任正戴着老花镜，伏在案上奋笔看报，手边还搁着一缸子浓茶。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房门。

“笃笃！”

“主任，没打扰你工作吧？”

主任一抬头，见是李平安，立刻放下报纸，摘了眼镜，脸上就带了笑：“是你小子啊！快进来，快进来。今天怎么有空回来转转？我可听说了，你在轧钢厂又获奖了，搞了两个剃须刀的厂子，了不起啊！”

“主任，你这消息可够灵通的。也就是前几天的事儿。”

李平安在凳子上坐下，顺手给自己倒了杯水。

他觉得这种相处方式挺好的。

他属于兼职，随时可以拍屁股走人，所以主任也得对他客客气气的。

而李主任呢，是真的惜才，一门心思想把李平安彻底套牢了，别让轧钢厂给抢回去。

“李平安，街道的编制是两到七个干部，我们这边满员了。我想着，要不升一个副主任出来，给你腾个位置？”

主任琢磨出这么个法子。

但心里头还在犹豫，毕竟有了副主任之后，对他这个一把手来说，未必是什么大好事。

天无二日，民无二主啊。

“主任，你这也太看重我了吧。”

李平安都有点发蒙。

莫非是金子在哪里都能发光？

他这光芒都盖不住了？

“有你小子算账，我放心。再说了，你的才能，上面都是知道的。”

主任听到了不少小道消息。

据说上面最近流行刮胡子了，机关里的男同志一个个都把下巴刮得青溜溜的。

这就是风向啊，他得提前布局。

李平安想了想，说：

“我个人是特别想来街道当干部的。”

“但为了我专门升一个副主任出来，我觉得不妥，容易惹人闲话。”

“要不这样，减少一个位置出来，这不就挺好的吗？”

“粮店不是要搞公私合营了吗，那就派一个干部出去主持工作，当个公方经理。”

“要是有人愿意去，这位置不就空出来了？没人的话，暂时就算了。”

“我反正有胃病，一时半会儿也上不了全勤班，不着急。”

主任一听这话，犹豫了片刻，随即眼睛就亮了：

“你这法子挺好！”

“原本区里也有这个思路，就是要往公私合营的企业里派公方代表。”

“你觉得，几个干部里边，谁去最合适？”

好吧，这话李平安其实是不该接的。

说谁都有一种嫉妒贤能的感觉，好像他容不下别人似的。

但也要看怎么说，说好了，就是为同志着想，为街道分忧。

“主任，我觉得范金有去最合适。”

“他之前还找我诉过苦，说租了那院子之后，经济上有困难。”

“他要是去当公方经理，以他的能力，肯定能把粮店搞得红红火火，也能多挣点钱，改善改善生活。”

“等过几年，这干部的岗位又能空出来了。”

“老方那边也快退休了，到时候正好补上。”

李平安对街道的人事情况相当清楚。

连每个人的工资都是他在核算，谁什么情况，他了如指掌。

“那好，就范金有去！你跟我想一块儿去了。”

“是该照顾一下他的家庭情况，他带着个老娘，日子不容易啊。”

“你去看看范金有在办公室没，在的话，把人叫过来。”

“下周一你再来一趟，我给你个准信。”

“能成的话，先给你个候选街道干部的资格，当个储干。”

主任也没法直接给人升级。

除了工龄，还牵扯到学历、资历这些东西。

但名义上给个储干的身份，还是没问题的。

先挂个号，等有位置了再转正。

“好，我这就去叫他。”

李平安出了办公室，却没直接去找范金有，而是拐了个弯，找到了王立业，让其去通知范金有。

这一下就又拐了个弯，他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王立业去叫，那是正常的工作安排，谁也不好多想。

只要范金有去当了粮店的公方经理，那可就精彩了。

以这位仁兄那好高骛远的性子，铁定得出篓子。

到时候别说往上爬了，能不能保住干部身份都两说。

而眼前，他至少暂时失去了街道干部的身份，陈雪茹那边也就清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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