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勤快的小京茹
夜里，李平安破天荒没出去遛弯。
今儿是真忙了一整天，从早到晚连轴转，就算是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他靠在椅子上，仰着头让媳妇拿新做的剃须刀把下巴上的胡茬刮干净，然后去冲了个凉，舒舒服服地钻进了被窝。
“姐夫。” 小秦京茹趴在床边，伸出小手摸了摸李平安光溜溜的下巴，被胡茬子扎过的粗糙感全没了，滑溜溜的，她咯咯地笑出了声。
“别把你姐夫吵醒了，自己钻被窝睡觉去。” 秦淮茹轻声念叨了一句，坐到缝纫机前，脚踩着踏板，机器发出均匀的哒哒声。
这都快入夏了，京茹身上也没件像样的换洗衣服。
她翻箱倒柜找出了自己还是大姑娘那会儿穿的一件旧衬衫，料子还结实，就是款式旧了些，改一改正好给京茹当夏天穿的褂子。
趁早做好，省得到时候她男人又带着京茹去百货大楼买新的，那得多花多少钱。
缝纫机哒哒哒地响了许久，秦淮茹终于收了最后一针，把衣服抖开看了看，长短合适，针脚也密实。
她站起身来，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日渐隆起的肚子 。
自己的裤腰也该放一放了，好在家里有缝纫机，随时都能改，比手工缝不知快了多少倍。
她轻手轻脚地拿过一块红布，仔仔细细地把缝纫机盖好，四角掖严实了，免得落灰。
这台机器是她男人花了钱买回来的，是家里最值钱的大件之一，她宝贝得很。
收拾停当之后，她才躺到床上，扭头一看，小秦京茹已经搂着李平安的脖子，小脸贴着肩膀，睡得一塌糊涂，呼吸又轻又匀。
秦淮茹微微笑了笑，伸手拉灭了电灯，也安心地睡下了。
.......
清晨，天光刚刚泛出一点鱼肚白，秦淮茹就准时醒了过来。
她的生物钟比闹钟还准，从来没有起晚过。
她轻手轻脚地披上外套，先摸到厨房把炉子捅开 。
炉膛里还温着一点没灭透的火星，暗红色的，像是夜里悄悄呼吸的炭火。
她麻利地换上新的蜂窝煤，撒了一小把木屑在上面，拿扇子不紧不慢地扇着风，等到火苗蹿上来才把锅放上去，加了半锅水。
然后打开橱柜取了三个鸡蛋，三个就够了，京茹那丫头饭量小，吃不了多少。
接着就是和面，揉好醒上，这才擦了擦手返回屋里。
她把男人今天要穿的衣服从衣柜里找出来，一件一件地叠整齐，放在床尾伸手就能够着的地方。
“京茹，起来了。” 她俯下身，轻轻摇了摇妹妹的肩膀。
小秦京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愣了一瞬，然后一骨碌就清醒了。
她不赖床，也没有起床气，农村孩子没那个娇气习惯。
“嘘。” 小秦京茹把食指竖在嘴边，提醒姐姐别吵醒了姐夫。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掀开被角，从被窝里钻出来，翻身从床尾下了地，动作轻得像只小猫。
“自己把衣服穿好出来。这件是昨晚上给你改的新褂子，试试合不合身。” 秦淮茹把改好的衣服放在床边，转身出了屋子。
她先去洗漱，这会儿天色才蒙蒙亮，院子里大部分人家还没动静，不过二大妈那屋已经有了响动，隐隐约约能听见说话的声音。
唯独许大茂家那扇窗户还是黑的 。
基本上许大茂每天早晨都在赶时间，不到最后一分钟绝不起床，在勤快这方面，他跟老秦家的人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没一会儿，小秦京茹就端着脸盆出来了，身上穿着姐姐连夜改好的那件褂子，虽然是旧布料改的，可穿在小姑娘身上倒显得挺精神。
“姐，你能不能也给我买一把牙刷？” 小秦京茹仰着脸，满眼期待。
“你还太小，再过一两年就要换牙了，用不着牙刷。” 秦淮茹摇摇头。
买牙刷得花钱，牙膏也得花钱，加起来不是个小数目。
“哦。” 小秦京茹没再吭声，心里却打定了主意 ， 等姐夫睡醒了，她去找姐夫要。
姐夫最好了，一定会给她买。
秦淮茹从暖壶里倒出昨天剩的开水兑凉了洗脸，顺手也给妹妹洗了。
洗完脸她就进了厨房，切了点白菜下锅翻炒，白面馒头也码进了蒸笼，全都按定量来，一个都不多蒸。
完事后她又单独烧了一壶新开水，留着给男人起来洗漱用，剩下的还能泡壶茶。
小秦京茹可没闲着。
她把屋里换下来的脏衣服全抱了出来，在盆里放满水泡上，挽起袖子就要开洗。
她在家就帮娘洗过衣服，这活她拿手。
“京茹，我不是让你扫地吗，怎么把衣服全泡上了？” 秦淮茹从厨房出来准备叫妹妹吃饭，一看这场面，又心疼又无奈。
这下好了，既然泡上了就得洗出来，不然泡一天准得发臭。
不过也好，早晨忙完了，晚上就能早点陪男人歇着。
“姐，我会洗，你快吃了饭上班去吧，别迟到了。” 小秦京茹踩在小板凳上，已经拿起姐夫的袜子抹上了肥皂，两只小手认真地搓着，搓出了细细的泡沫。
“你还小，手上没劲，洗不干净的。哎呀，肥皂少抹点，这东西省着用。” 秦淮茹心疼肥皂 。
这是厂里发的劳保用品，质量好得出奇，不像在村里洗衣服，啥也没有，全靠两只手干搓，有时候还得用棒槌使劲敲打，费半天力气也洗不太干净。
姐妹俩在院子里洗了好一阵子，快清洗完的时候，许大茂才端着盆迷迷瞪瞪地出来洗漱。
他一出门就看见水池边上的姐妹俩，一个挺着肚子在拧衣服，一个站在板凳上递夹子。
他整个人像是又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表情都有点僵硬了。
“秦姐，怎么一大早就洗衣服啊，今儿不上班的吗？” 许大茂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
“还不是京茹，趁我做饭那会儿就把脏衣服全给泡上了。这天气热了，不赶紧洗出来，泡一天还不得馊了臭了。” 秦淮茹手上使劲，几下把最后一件衣服拧得半干，转身就去晾衣绳上搭。
小秦京茹从板凳上跳下来，抱着夹子跟在后面帮忙。
晾完衣服，姐妹俩回屋吃早饭。
秦淮茹嘴上虽然念叨妹妹，手上却把自己的半个鸡蛋分到了京茹碗里，又掰了半个白面馒头塞到妹妹手上。
这么好的日子，她小时候一天也没过上过。
“姐，白面真好吃。” 小秦京茹捧着半个白面馒头，低头狠狠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老高。
可她嚼得很慢很慢，半天都舍不得咽下去，像是想把这点香甜在嘴里多留一会儿。
村里的饭桌上几乎见不着白面，顿顿吃的都是黑馍 。
就是把麦子连皮带麸一起磨成粉，不精加工，直接上笼蒸。
蒸出来的馍馍颜色灰黑，口感粗糙拉嗓子，营养倒是不差，可那个滋味跟白面馒头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你呀，跟着姐夫算是享福了。”
“以后长大了，可得多照顾着你姐夫，记住了没有。”
“咱们老秦家，往后都指着你姐夫才能过上好日子。”
秦淮茹吃了半个馒头，觉得不太够，想了想又掰了半个 。
肚子里怀着孩子，营养得跟上，不然怎么生个大胖小子。
“京茹，你在家看着找活干，别光顾着玩。姐上班去了。” 她顿了顿，又特意叮嘱了一句，“别趁着我不在家就央求你姐夫买这买那的，记住没有。”
今早洗衣服耽误了不少工夫，秦淮茹没时间多交代，匆匆忙忙就出了门。
她每天都提前一点走，路上不用太赶，从来没迟到过。
“知道了，姐。” 小秦京茹一个人坐在桌边，又慢慢吃了好一会儿才把那个白面馒头吃完。
然后她把碗筷摞成一摞，两只手端着，小心地走出屋子，到院子里的水池边洗碗去了。
许大茂也吃完了饭推门出来。
今早他把昨晚的剩菜热了热，连火都不用另起，省了不少事。
结果刚走到院子里，就看见那个刚过膝盖高的小姑娘正站在板凳上，撸着袖子在水池边洗碗，那架势比大人还认真。
他整个人顿时就不好了。
“小妹妹，去叫你姐夫起来洗碗。他一个大男人，成天让你个小丫头干活，像什么样子。” 许大茂忍不住又说了一句。
“才不要。我姐夫有胃病，要多休息，不能干活。” 小秦京茹把洗干净的碗一只一只摞好，端着下了凳子，稳稳当当地朝厨房走去，连看都没看许大茂一眼。
“唉，李平安这人也太不像话了，连这么点大的小丫头都带到家里来当劳力使唤。” 许大茂羡慕得牙根痒痒，嫉妒得心里发酸。
恨恨地把自行车推出院子，闷闷不乐地跨上车去上班。
刚骑进胡同没多远，迎面就碰上了老熟人。
许大茂想都没想，张嘴就来了一句：“贾东旭，你就是个大傻子！”
骂完蹬着车就跑，脚底下踩得飞快，链条都蹬出了火星子。
他和贾东旭从小打到大，从穿开裆裤就开始掐，打一次输一次，从来没有赢过。
可这不妨碍他嘴贱，打不过归打不过，骂还是要骂的。
“哎，你怎么张口就骂人呢！许大茂，你给我站住，看我今天不收拾你！” 贾东旭拔腿就追。
他治不了李平安，还治不了你许大茂？
从小打到大，他一只手都能把这小子摁在地上。
今天不把许大茂揍得叫爷爷，他就不姓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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