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骄傲的贾东旭
高调，这也整得太高调了！
李平安从厂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厂里居然还给他来了一出通报表扬，大喇叭一响，全厂上下几千号人全知道了他既有钱又有岗位。
这下好了，以后还怎么在院里装穷，还怎么到处跟人伸手寻摸。
这钱不能留，必须得花出去，还得花得人尽皆知。
今儿领的工资是三十一块五毛二分，加上那一百块钱奖金，拢共一百三十一块多。
这个数字刚好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尴尬位置 。
买缝纫机还差着一截，买收音机又花不完。
但这钱肯定不能留着。
要不等会找何大清借点钱，凑齐活了去买缝纫机！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在心里飞快地拨着算盘，等走到办公楼门口的时候，脸上那点蒙圈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了。
不怕，往后要是真缺钱了，就到厂里来再刷几个小发明，不比天天蹲在车间里上班挣得少。
至于把这些东西留到以后自己做生意时再用，还是拉倒吧。
往后那些年，只要能站在风口上，连猪都能起飞，还差这几个小玩意儿？
“李平安，你可真行啊，这回赚大发了。”
“快看，还有荣誉证书。光宗耀祖了，咱们车间多少年没出过这种体面事了。”
工友们围在车间门口，看见他走过来，一个个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人，很可能在厂里站上一辈子，也摸不到这一本红彤彤的小本子。
“哥！”
秦淮茹从人群里挤出来，叫了一声，嗓子有点发紧，眼眶也有点泛潮。
这是她的男人，站在那儿被满车间的工友围着夸，她比谁都骄傲。
让别人羡慕去吧，她只要安安静静地站在他旁边就够了。
“嗯，我就是过来打个招呼，准备回去了。”
李平安冲她点了点头。
他原本打算中午留在厂里吃顿食堂，可眼下这阵仗实在太高调了，还是赶紧撤吧，免得影响了青年退休生活的清静。
“别介呀，李平安，你媳妇都答应大伙儿了，让你再给做一个削笔刀，让咱们都长长见识。”
“做一个吧，做一个吧。厂里的广播都号召咱们跟着你学了，你这当师傅的总得给大伙儿露一手吧。”
工友们围着他七嘴八舌地起哄，有真心想学技术的，也有纯属想凑热闹的，可今儿李平安身上挂着大喜事，谁也不好话里带刺。
秦淮茹也仰起脸来看着他，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哥，我都答应了，不好让大伙儿白等着。”
“行啊，就一小会儿的事。”
李平安把袖子往上撸了两圈，走到自己从前的工位跟前，从料斗里翻出几块合用的下脚料。
等他直起腰来，才发现身后已经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连易中海都站到了最前头，那张从来对他没什么好脸色的脸，此刻却带着一种专注的审视。
李平安倒是一点不怯场，这场面算什么，他干脆多做一套，留一个给秦淮茹搁在工位上用。
砂轮一转，他左右手各捏着一块钢片就滋了上去，火花噼里啪啦地溅开，没几下刀片就磨得了。
轧钢厂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厚薄的钢片下脚料，在他手里跟捏泥似的，一个个小零件飞快地成型。
用到的工具不少，可他一次到位，没有反复打磨，也几乎没拿卡尺去量尺寸。
有了上一回的经验，这一回手上更顺，速度也更快，围观的工友们看得头皮发麻。
这种手感和对尺寸的拿捏，放在车间里，那是硬碰硬的真功夫，不是靠年头就能熬出来的。
贾东旭灰头土脸地从财务科那边回到车间。
他上个月因为相亲请了半天假，没有满勤，工资被扣了一块多，到手只有二十二块零七分。
媳妇给他留了五块钱生活费，剩下的全拿走了。
他倒还有三天的婚假没用，盘算着留着去老丈人家跑一趟，也学学李平安的做派，大包小包地往回搬东西。
刚踏进车间大门，就看见自己工位旁边围了黑压压的一大群人，他挤进去一看，脸立刻就垮了下来 。
怎么又是李平安？！
“贾东旭，别闹，快看人做削笔刀。好好学学，没准儿你也能拿一回奖励。”
有个相熟的工友拽了他一把，那语气倒是好心，可听在贾东旭耳朵里却比什么都刺耳。
他咬了咬牙，还是把头挤进了人堆里，踮着脚尖往里头看。
李平安已经把最后一个小零件打磨好了。
他拉过板凳坐下来，把两套零件在桌上一字排开，两只手同时动起来，咔咔几声脆响，几个小零件就对到了一处，片刻之间，两只卷笔刀就安安静静地躺在了桌面上。
这一回外壳还多了几道装饰性的槽口，比上次那只光秃秃的铁盒子精致了不少。
“好了。一只给我媳妇留着用，另一只你们拿去研究。以后我就不做了，别影响了削笔刀厂的销路。”
话音刚落，易中海头一个伸出手去，把那只卷笔刀拿在了手里。
他早有准备，从兜里摸出一支铅笔，塞进圆孔里转了几圈，抽出来举到眼前。
笔尖削得又尖又匀，木纹一圈一圈地包着铅芯。
易中海缓缓点了点头，把卷笔刀搁回桌上，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心里却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李平安对尺寸的拿捏精准到了连他都自愧不如的地步，这种天赋不是教出来的，也不是练出来的。
秦淮茹高高兴兴地把另一只卷笔刀捧在手里，可还没捂热乎，就被几个女工一拥而上地借走了，几个脑袋挤在工作台前，叽叽喳喳地轮流试着削铅笔。
李平安见火候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当着满车间工友的面，从兜里摸出一张五块钱的票子，端端正正地递到秦淮茹手上：“淮茹，这个月的伙食费，五块钱，你收好。大伙儿都看着的，往后别再说我亏待媳妇了啊！”
工友们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乱哄哄的叫好声。
五块钱放在一个月二十六天上班日里，摊到每一天也就两毛不到，说不上多宽裕，可跟李平安以前那副一毛不拔的做派比起来，已经是破天荒的大手笔了。
何况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姿态摆得足足的，谁也不好再说什么。
贾东旭站在人堆里，刚才还垮着的脸上忽然又浮出了一丝得意。
他把手往陈秀秀肩上一搭，骄傲的说道：
“我也是五块钱！”
“我媳妇手里攥着十七块多呢，比秦淮茹阔气。”
“我可不像某些人，一个人花那么多，大手大脚的，一点都不知道顾家。”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确实比李平安强上那么一筹，旁边的工友们却纷纷暗自摇头。
你这还不如学学人家李平安 ！
好歹人家是实打实地得了实惠，自己兜里宽裕，日子过得滋润。
大家也不说破，就由着贾东旭自个儿在那儿嘚瑟。
他们自己的生活费又能多到哪儿去，工资回了家照样要老老实实地上交。
易中海把那只拆开的卷笔刀零件一件一件地用卡尺量了尺寸，数据一笔一划地记在皱巴巴的工作手册上。
他抬起头来，冲贾东旭招了招手：“东旭，过来，照着这些尺寸练练手。等你把这些零件都做熟了，往后的定级考核就不在话下了。”
“一大爷，这，我非得学这个吗？”
贾东旭那张刚刚才浮上一丝得色的脸立刻又垮了回去。
怎么什么都要他跟李平安学，就不能反过来让那姓李的跟他学点好的吗。
“必须学！趁今儿关响，车间里没多少活，正是练手的好时候。”
易中海的语气不容商量。
他这辈子没能留下个一儿半女，满身的本事，如今只能往这一个徒弟身上灌了。
贾东旭垂着脑袋坐到工位上，拿起一块钢片，学着李平安的样子往砂轮上凑了过去。
火花溅起来的那一瞬间，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
他倒要看看姓李的到底有什么了不起。
可没过多久，他就彻底傻眼了，这些小零件看着不起眼，真到自己手上，不是尺寸对不上就是表面坑坑洼洼的，光是第一个刀片就磨废了好几块料。
他攥着手里那块被他磨得不成样子的钢片，心里的委屈又翻涌了上来。
可一抬头看见易中海正站在旁边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他只好又把头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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