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秦京茹不想回去了
“今儿个李平安怎么到这个点儿了还没回来？晚饭的灶头都熄了，按理说早该在院里晃荡了。”
“谁说不是呢。他这一不在，总觉着院子里少了点什么，空落落的。”
“好歹也是元旦，院里院外到处都热热闹闹的，他倒好，连个人影都不见。”
“往常这时候早该搬个马扎出来遛弯了，今儿没了他在那儿晃悠，连嗑瓜子都觉得少了个下酒的景。”
阎埠贵端着茶杯从后院转出来，刚去替那两盆被抢走的宝贝绿植松了土、浇了水 。
他如今比伺候自家孩子还上心，生怕那两盆宝贝在李平安手里给养坏了。
走到中院听见街坊们正七嘴八舌地念叨李平安的名字，心里头不由得泛起了嘀咕。
这院里的风向，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一个大活人不过出门一天，倒让满院的人念叨起来。
“别等了，李平安带着秦淮茹回乡下去了，说是回老丈人家过元旦。”
阎埠贵把茶杯往石凳上一搁，拿手指头往上推了推眼镜框。
满院的人听了这话，先是一愣，随即纷纷露出了然的神情。
回乡下去了，那还用问，准是又奔着老秦家那几只老母鸡和腊肉去了。
这事搁在李平安身上，一点也不让人意外。
到底是李平安啊，一点没变！
“这人也太不要脸了！”
“天底下只有老丈人往女婿家送东西的理儿，哪有当女婿的成天惦记着回娘家往回划拉的？”
“我家东旭可从来不干这种事，结了婚连丈母娘家的门往哪边开都不知道。”
贾张氏搬着她那只万年不离身的马扎坐在人堆边上，手里的鞋底子纳得嗤嗤响，逮着机会就把李平安踩一脚，顺带给自己儿子脸上贴层金。
众人听了这话，都拿眼角互相瞟了瞟，谁也没接这个茬。
还是别拿贾东旭跟李平安比了罢 。
一个偷自家的鸡躲在水泥管子里啃，一个满世界去占别人家的便宜，这高下，还用得着旁人评判吗？
正说着话，蔡全无从院门外走了进来。
他蹬了三轮车回来吃晚饭，顺道跟何大清换班。
人还没走到水池边，就被几个眼尖的大妈给截住了。
“老何，今儿又挣了不少吧？”
“你什么眼神，这是老蔡！何大清在后头屋里呢，我刚亲眼看见的。”
“像，实在是太像了！这兄弟俩往那儿一站，活脱脱就是老何家那老爷子从照片里走出来的。”
“老蔡，今儿元旦，街上人多，生意肯定差不了吧？”
蔡全无不善说谎，被人这么一问，便老老实实地交了底：
“是挺好，今儿挣了一块四毛五。”
“火车站出来的人比平时多了好些，好几趟车都是满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报一件跟自己没多大关系的小事。
“哎哟喂，一块四毛五？”
“一天就挣这么多？”
阎埠贵把茶杯往石凳上一顿，眼睛瞪得溜圆，镜片后头那双精于算计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蹬三轮拉的可都是现钱，当天挣当天就能花。
一块四毛五，够买两斤上好五花肉，还能再找回来几毛。
贾张氏在旁边听着，只觉得胸口一阵一阵地发堵。
老何家两兄弟轮流蹬车，一天天的往家拿现钱。
她家东旭在车间里站一整天，挣的还没人家蹬半天车多。
更别提上个月还因为相亲请了假，又少了四毛多。
这日子怎么越过越觉得喘不上气来。
她把手里的鞋底子攥得紧紧的，恨不得把蔡全无兜里那沓票子抢过来替自己家垫补垫补。
“今儿怎么不见李哥儿？”
蔡全无拿眼睛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没找见那个最显眼的身影。
“他呀，回乡下去了，吃他老丈人去了。”
有人抢着答了，语气里又是鄙夷又是那么一点隐隐约约的羡慕。
自打李平安开了这个先河，院里这些老爷们忽然觉得，娶个乡下媳妇好像也没那么差，说不准还能赚上一笔。
这念头冒出来，连他们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地道。
“还是李哥儿日子好过。”
蔡全无这话是打心眼里说的。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没见过哪个人能把日子过得像李平安这么自在。
贾东旭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从屋里出来了，缩在自家门帘后头听了半晌，到底还是没忍住，探出脑袋低声嘀咕了一句：
“照他这么个刮法，老丈人家那点底子迟早被他掏个精光。”
“等老秦家穷得揭不开锅的时候，有他秦淮茹哭的。”
他自认为这话说得很公道。
可话音刚落，几个大妈当场就怼了回去。
“贾东旭，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的。”
“人家李平安那叫有本事，能把老丈人家哄得心甘情愿往外掏东西。”
“你媳妇不也是乡下的吗，你倒是也去老丈人家搬点东西回来呀。”
“就是，你天天把李平安挂在嘴边上，翻来覆去地说他不是人，可你媳妇过的是什么日子？”
“人家李平安吃老丈人给的鸡，好歹还给秦淮茹留了几口鸡汤。”
“你倒好，一个人躲在外头把整只鸡全啃了，你媳妇连根鸡骨头都没见着。”
贾东旭被这几句话噎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到底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他猛地一掀门帘钻回屋里，后背靠在门板上，胸口那股子憋屈像烧开了的水一样往上翻。
他实在想不通 。
李平安那厮明明满肚子坏水，全院公认的小人，怎么每次到最后受伤的都是他贾东旭这个老实人。
......
小院这边，李平安已经早早地上了床。
逛了一下午的王府井，晚上就懒得再往外跑了。
这年月又没电视可看，吃完饭基本就剩下洗漱睡觉这一件事。
小院这边房间多，秦卫东和秦卫民兄弟俩一人挑了一间，住得宽敞敞的。
李平安歪在床头，随手摸了本旧书翻着，眼皮已经有些打架了。
正迷糊着，门口忽然探进来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姐夫 —— 咯咯！”
小秦京茹趿拉着棉鞋从门框边挤了进来，脸上带着做了坏事得逞的笑。
“不是，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李平安把书往枕头底下一塞，整个人清醒了大半。
秦淮茹紧跟着从外头走进来，一边解围裙一边笑着说：
“我今晚带她睡，这丫头从小就黏人，见了你更是走不动道了。”
“我睡中间！”
小秦京茹手脚并用地爬上床，一掀被子就钻了进去，整个人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笑嘻嘻地望着他。
“得，就当提前练手，带个女儿。”
李平安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替小丫头掖好被角。
现在对秦京茹好一点，等这丫头长大了，正好帮他带孩子。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姐夫，我可以一直住在这儿吗？”
小秦京茹窝在暖烘烘的被窝里，小声问了一句。
她今儿一天下来，看了太多从前没见过的好东西，吃了太多从前没吃过的好饭菜，小小一个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
不想回去了。
“那可不行。”
“你还得回村里去上学，得识字，不然长大了就是个睁眼瞎。”
“喏，就像这本书，你要是认不全字，连上头写的什么都看不懂。”
李平安拿起刚才那本旧书在她眼前晃了晃，顺嘴做了一回劝学先生。
“哦。”
小秦京茹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安静了没几秒，又仰起脸来，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姐夫，你是不是有很多很多钱？”
“那肯定的，你姐夫我，不差钱。”
李平安把书往床头一搁，牛气的说道。
他这话也不算吹牛，二大爷留下的那三大箱子老家底，他到现在还没动过一个子儿。
“姐夫，那你可以给我两毛钱吗？”
小秦京茹把脸往被沿上蹭了蹭，声音细细的，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
秦淮茹正好把衣裳叠完放进柜子里，转过身来接了一句：“别听她的。这么小个人儿，就知道张嘴要钱了，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可以啊，两毛钱算什么。”
李平安往下挪了挪身子，让小秦京茹半趴在他胸口上，低头问她，“不过你告诉姐夫，你要两毛钱想买什么？”
“我想买一个发卡，今天在百货大楼里看见的，要两毛钱。”
小秦京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的光比方才又亮了几分。
她白天逛柜台的时候一眼就瞧上了那只镶着假水钻的小发卡，可当时一大家子人都在，她不好意思开口让人买。
“哟，这么点儿大就知道爱美了。”
秦淮茹也钻进被窝里，三个人挤在一床被子里，把寒冬腊月的冷气全挡在了外头。
李平安伸过手去揉了揉小丫头的头发，笑道：
“下回你来，姐夫给你买。”
“明儿一早你们就得回村了，来不及。”
“等春节再来城里，姐夫不光给你买发卡，买好几个，让你天天换着戴。”
“谢谢姐夫！”小秦京茹高兴得在被窝里扭来扭去，又说了一会儿话，兴奋劲儿一过，眼皮就开始打架。
小孩子就是这样，瞌睡来了说秒睡就秒睡，转眼间呼吸就匀了。
“哥，你别太惯着她了。京茹这丫头看着小，心思可不少。”
秦淮茹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到底还是心疼那份钱。
一个发卡就要两毛，一分钱能买好几根扎头发的胶圈呢。
“没事，她一年到头能来城里几回？花不了几个钱。”
李平安伸手替小秦京茹拢了拢被子，又把那本书摸过来翻了几页。
多了个小不点儿，今晚自然就得歇着了。
又看了一会儿书，困意终于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他把书一合，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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