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这媳妇，果然是娶对了！
中午时分，何大清回来换班。
他把三轮车往院当中一停，撩起衣摆当扇子扇着风，脸上笑呵呵的，腰杆子挺得比这些日子什么时候都直。
其实他也不是真找不着活干。
满四九城的饭馆后厨缺人手的地方多的是，是他自个儿嫌弃那些活计又脏又累，给的钱还不如轧钢厂食堂，也没那么清闲。
大厨的架子端了小半辈子，一时半会儿放不下来。
可蹬三轮不一样 。
自由，来去随心，挣的是现钱。
“老何，看你这脸色，挣不少吧？”
“是平安啊，也没挣多少，刚过一块钱。” 何大清把车把上拴着的钱袋子解下来，在手心里掂了掂，那几枚钢镚哗啦啦地响。
他心里那本账已经算得门儿清 。
半天就挣一块多，一个月下来少说也是三四十的进账。
家里还有弟弟，还有儿子，三根大梁往家里扛钱，老何家，这是要在院里翻身了。
“妥妥的，照这么个势头下去，发家致富不成问题。” 李平安冲他一翘大拇指。
他要不是有胃病......算了，再怎么样他也不会去蹬三轮，躺平的意志是坚不可摧的。
到了晚上，蔡全无收车回来，脸上的汗渍一道一道的，可手里攥着的票子跟何大清差不多，也是一块多。
这下院里彻底炸了锅。
谁不是一天天的靠两条腿走路上班、走路回家？
那不比蹬车轻松？
可走路不挣钱，蹬车能挣钱，这就是天壤之别。
“老何家这是要过上好日子了啊。听说这主意还是李平安给人家出的。”
“什么叫听说，就是我亲眼见的。那天他劝何大清买车，又劝他们兄弟俩两班倒，我就站在旁边，一个字没落全听进耳朵里了。”
“李平安这人，自个儿不干活归不干活，可他那脑子是真没毛病，会算计，比咱们都精。旁的不说，就论搞钱的门道，全院你扒拉扒拉，谁比得过他？”
“那可不，他自己办酒席，一分钱不掏能摆出十五桌，散席了还净剩十块钱揣进兜里，这本事，你换个人试试？”
“唉，说来说去，李平安要是能把算计别人的心思往正道上挪一挪，哪怕稍微勤快点，节省那么一丁点，他家也不至于穷成那样。”
住户们纷纷摇头叹气，语气里又是鄙夷又是叹服。
人品不行，可脑子是真管用，老天爷这道算术题，也不知是怎么配的。
贾张氏坐在自家门口，手里捏着那只千层底的针线活，耳朵却竖得比兔子还长。
眼瞅着隔壁转角的老何家欢声笑语，兄弟俩你一趟我一趟地把现钱往家拿，她这胸口就堵得跟塞了团棉花似的。
她家东旭一天才挣八毛多，每月还得刨去四个礼拜天，那几天是没工钱的。
这一进一出的差距，越算越心塞。
“东旭，你在厂里好好干，争口气，等熬到高级工那天，跟你一大爷一样，看谁还敢瞧不起咱老贾家。”
贾张氏咬着牙恨恨地念叨，可那股子酸水还是止不住地往上翻。
老何家兄弟俩，光一个白天就挣了小两块钱，等晚上蔡全无再出去跑半夜，加起来不得奔着三块钱去了？
这么多钱，花得完吗？
都是一个院里的街坊，也不知道给她家送几毛过来周济周济。
“妈，我会努力的！再熬一熬，我就学徒工第三年了，到时候拿二十七块五，跟秦淮茹一个档。” 贾东旭说起这话的时候心口又是一阵抽痛。
他在车间里站了一整天，扳手抡得胳膊都肿了，到头来还没秦淮茹挣得多！
贾张氏点点头，随即又嘀咕起来：
“要我说，李平安那小子就是傻。”
“他自个儿不去蹬三轮也就算了，干嘛要给老何家出这主意？”
“这不是上赶着当好人吗？”
“他就不能稳定点，一直把坏人当到底？”
贾张氏怎么也想不通。
一个人的人品还能这么忽高忽低的？
贾东旭说道：
“妈，我琢磨着，李平安肯定是想找傻柱他爹借钱。”
“您等着瞧吧，何大清那人攥钱比攥命还紧，从来不给外人借一个子儿。”
“李平安这算盘早晚要落空。”
贾东旭话音刚落，门口棉帘子就被人从外头一把掀开了。
陈秀秀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衣裳跨进门，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兴奋还是后怕 。
她刚才被婆婆打发出去，专门在院里寻了几个上了年纪的大妈，把李平安那场酒席的底细打听了遍。
院里人虽然近来躲着贾张氏，又不大待见贾东旭，可陈秀秀这个新媳妇面孔生，嘴又甜，倒还真让她把来龙去脉套了个七七八八。
“妈，东旭，我问清楚了。”
“李平安是这么办的 ， 他先让院里各家各户提前把份子钱交了，全攥在三大爷手里。”
“然后又找何叔借了一百多块，拿着这笔现钱去菜市上把肉菜粮油全置办齐了。”
“到了正日子，厂里那些工人来了，随礼的钱一收上来，他当场就把何叔的账还了。”
“最后账一拢，还多出十块钱，他自己揣兜里了。”
陈秀秀说这话的时候，自己的语气都觉得荒唐。
你说这人缺德吧，人家确确实实把十五桌酒席摆得热热闹闹、体体面面。
你说他好吧，他又像是把全院的人蒙在鼓里耍了一通。
这世上怎么还有这么办事的人。
“什么？他李平安怎么能这么干 ？！”
贾张氏一屁股跌坐在炕沿上，两眼发直。
这个办法，她怎么就没想到？
她要是早想到了，何必天天搬着马扎坐在院门口，跟个叫花子似的挨家挨户赔笑脸请客。
贾东旭也像是挨了一闷棍，坐在那儿半晌没缓过劲来。
他感觉自己又被李平安从背后捅了一刀 。
合着那场让他丢尽了脸面的盛大酒席，骨子里是这么算计出来的。
害他到今天也没把酒席办成。
......
吵吵嚷嚷中，元旦到了！
轧钢厂只上半天工，中午有大会餐。
每个工人发一张会餐券，凭票在食堂免费吃一顿好的，两荤两素，白面管够。
这是厂里的老规矩，年年如此。
可让李平安没想到的是，秦淮茹从厂里回来的时候，手里居然捏着两张餐券，往他眼前一晃，像献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哥，这张给你的。中午到食堂去，能打两荤两素，拿两个白面。”
李平安接过那两张花花绿绿的票子，翻来覆去看了看，有些发蒙：“不是，别人都一张，你怎么能多弄一张回来？”
秦淮茹说道：
“这张本来就是你的呀！”
“你是这个月才办的内退，还有几天的工钱没给你结。”
“厂里有规定，当月的福利，在职的时候该你的，一份也不能少。”
“我今儿还替你领了劳保呢，两双帆布手套，崭新崭新的。”
秦淮茹说得理直气壮，眼里的光芒亮晶晶的。
她这些日子在车间里没白泡，把厂里那些犄角旮旯的规矩摸了个透。
知道辞职当月也能照领劳保，她就跑去跟车间主任磨了半天的嘴皮子，愣是多要了一张会餐券回来。
“淮茹，你这可以啊！”
李平安低头看着秦淮茹，忽然觉得她比自己预想的还要精明几分。
薅羊毛这种事，她居然无师自通，连师傅都没用，已经学会上手了。
这媳妇，果然是娶对了！
“行，明天一早我骑车送你到厂里，食堂那顿好的，咱俩一块儿去吃了。”
“完了我就去车站接咱爸咱妈他们。
晚上在小院里摆上一桌，好好庆祝庆祝元旦，也当是把上回欠的那顿酒席给补上了。”
“咱爸上回搭进去那么多，这顿饭得给他往回找补找补。”
李平安把餐券揣进兜里，已经在脑子里盘算起了菜单。
现在这年月，想正儿八经地放几天假比登天还难。
平时一周就歇一个星期天，全年上下拢共只有国庆和春节能放三天假。
就这三天，还掐头去尾 。
过年当天不放假，正月初一才给起，放到初三完事。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办这个内退，实在是英明得不能再英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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