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傻柱家的寡妇血统
两人在胡同里闹腾了好一阵才脱了身。
何大清在前头闷头蹬着自行车，李平安在后座上翘着腿，晃悠悠地看着街景往后倒。
两个人都是没工作的人，可坐在同一辆自行车上，心里的滋味却差了十万八千里。
“李平安，你当真见着我那个弟弟了？”
“不是，老何，我这才琢磨过来一件事 ， 那天我随口那么一说，你居然真就信了？你凭什么就这么笃定你还有个弟弟？”
李平安那天只顾着拿这事换何大清免费掌勺，倒没来得及琢磨对方的反应。
换了一般人，乍一听说天底下还有一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亲兄弟，怎么着也得追问上半天，何大清倒好，几乎没怎么挣扎就认了。
何大清脸朝着前头，呼呼的风把他的表情吹得模模糊糊的，也看不清有多尴尬。
沉默了半晌，他才闷闷地开了口：“傻柱他爷爷 ， 就是我爹何大强，当年，就是跟着一个寡妇跑的。那会儿我还在丰泽园当学徒，连招呼都没打一声，人就没了。”
“我去！合着你们老何家血管里淌的是寡妇的血统啊！难怪当初你会约贾张氏出去看电影，这下全对上了。”
李平安差点从后座上滑下去。
闹了半天，这是血脉觉醒，身不由己，傻柱那点毛病全是从根上传下来的。
“话也不能这么说。我还年轻着呢，刚四十出头，总不能就这么打一辈子光棍吧。”
何大清耳根子有些发烫。
可转念一想，你李平安倒是有媳妇，夜夜有人暖被窝，应该能体谅他一个老光棍寒冬腊月的苦处吧。
“是这么个理。”
“老何，我倒真赞成你找一个。”
“你瞧瞧咱院里，三位管事大爷，有一个算一个，谁不是老婆孩子热炕头。”
“老许、老陈、老孙，哪一个单着了？”
“你要是老这么单着，在院里都抬不起头来。”
李平安难得说了几句不带算计的实在话。
都是男人，何苦为难男人。
“你小子，总算说了句公道话。”
何大清把自行车蹬得更快了，忽然觉得身后这坏小子也并非全无可取之处。
思想没问题，就是品德败坏了点。
一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李平安在后座上指路，何大清在前头卖力蹬车，等骑到前门大街那片的时候，何大清那两条老腿已经酸得跟灌了醋似的。
他把车停在路边，拿袖子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喘着粗气问道：“李平安，到地儿了。现在怎么找？”
“简单。我原本打算花上几天工夫慢慢替你寻摸，可后来脑子一转 ， 你不就是现成的吗？”
李平安盯着何大清那张被寒风吹得通红的脸，心里那个名字终于浮了上来。
蔡全无。
听听这名儿，一听就知道是何大清老爹取的，坑儿子呢。
“怎么说？”
何大清这回没往开玩笑那处想。
跟李平安打交道这些日子，他算是明白了 。
这坏小子别的本事不好说，损招是真多。
“有了。前头那儿停着好几辆三轮车，你过去打声招呼试试看。”
李平安从后座上跳下来，扶着自行车往路边让了让，朝何大清努了努嘴。
何大清也反应过来了，把车往墙根一靠，径直朝那排三轮车走过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拿出一副跟老熟人碰面的派头，冲其中一个正蹲在车旁歇脚的师傅喊道：“吃了嘛您？今儿活怎么样啊？”
“哟，这不是老蔡嘛！也就一天没见，你怎么又见老了好几岁。”
“我没记错的话，你才二十啷当岁吧？怎么瞧着都快奔五十了。”
这三轮车师傅也是个嘴皮子利索的，损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你叫我什么？”
何大清心里猛地一突。
他扭过头跟李平安交换了一个眼神 。
这小子，还真没骗人。
“叫你老蔡啊，怎么的，才一天不见就跟我装起失忆了？蔡全无，你化成灰我也认得你这张脸。”
三轮车师傅刚拉完一趟活，正靠在车斗上歇脚等客，脸上的表情像是听见了天底下最离谱的笑话。
“那你知不知道 ， 我住哪儿？”
何大清把这句话问出口的时候，声音都有些发紧。
三轮车师傅愣了一下，上下重新打量了他两眼，大约是觉得这位 “老蔡” 今儿确实有些不大对劲。
李平安赶紧上前一步，脸上堆着诚恳的笑，替他解释道：
“师傅，是这么回事。”
“我昨儿骑车不小心把这老哥给蹭了一下，他摔了一跤，脑子到现在还糊涂着，连自己家住哪儿都想不起来了。”
“您受累，替他指指路。”
三轮车师傅一听这话，倒也没起疑，就是摇头说道：
“哟，还能有这事！老蔡你也是够寸的。”
说完，他伸手朝胡同深处一指，
“你就住那前头的小角胡同，拐进去第一个大杂院就是。”
“到了院里你再随便找个大爷一问，都知道你住哪间屋。”
“蔡全无，你可记好了，你还欠着我一顿酒呢，可别想赖账！”
正说着，那边有人扬手叫车，师傅撂下这句话就蹬着车走了。
“呸，他倒真当我是失忆了。”
何大清瞪着那辆远去的三轮车，胸口那口气堵得不上不下的。
这是在编排他弟弟呢，一口一个老蔡，叫得跟真事儿似的。
“李平安，我那弟弟 真跟我长一模一样？”
“那可不，一模一样。也就瞧着比你稍微年轻点，脸上的褶子少两道，旁的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李平安把自行车推起来，朝小角胡同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走吧，把人找着了，咱俩的事就算两清。”
两人顺着刚才那师傅指的路拐进胡同，进了头一个大杂院。
刚跨进院门，还没来得及找人打听，迎面就看见一个正蹲在墙根底下修车的汉子。
那人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旧扳手，正拧着什么零件，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
四目相对的瞬间，蔡全无整个人都僵住了。
扳手从手里滑脱，当啷一声掉在青砖地上。
他眼眶里那股热泪像是蓄了半辈子似的，刷地就涌了出来。
“爹 ！你还没死！”
蔡全无哭喊着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前扑了两步。
“谁是你爹！我是你哥 ！ 你亲哥！”
何大清眼眶也红了，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
他现在才真真切切地体会到李平安那句 “长得一模一样” 是什么意思。
眼前这张脸，跟他自己那张老脸隔着一道影子对望着，像照镜子似的。
要不是两人的年岁相差还没大到那份上，旁人怕真要误会成父子。
“我哥？”
蔡全无像是让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脸上的表情又悲又傻，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不对，我哥早就死了，长得跟你也不一样，你就是我爹。”
“我的傻弟弟，你跟傻柱一样傻。”
何大清嘴上骂着，人却已经扑上去了，一把把蔡全无紧紧搂在怀里，两行老泪止不住地往下淌，“弟弟啊，咱爸到底是怎么没的？他怎么就不知道回家来看看，啊？”
“你真是我哥？”
蔡全无被这个跟他长着同一张脸的男人死死箍在怀里，两只手僵在半空中，无处安放，整个人还在发蒙。
李平安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实在看不下去了，开口替他捋了捋：“他叫何大清，他爹何大强，年轻的时候跟一个寡妇跑了。那个寡妇，是你娘，对吧？”
“啊 ？！你、你就是我爹何大强的儿子？我同父异母的亲哥哥？”
蔡全无眼睛瞪得溜圆，那样子活像一只刚从蛋壳里探出脑袋的雏鸟，终于在漫天混沌中认出了头一个同类。
“对，咱爹就叫何大强！这世上叫何大强的兴许有不少，可年轻时候跟寡妇跑了的何大强，就咱爹一个。”
何大清松开蔡全无，拿袖子胡乱抹了把脸，话说到这个份上，再也没有半分可怀疑的了。
两个男人站在逼仄的杂院墙根下，对着同一张脸，血缘这东西，有时候由不得你信不信，它就明明白白地刻在脸上。
过了好一阵，两边才把各自的来历讲清楚。
何大强 ， 也就是傻柱那个素未谋面的爷爷 ， 当年其实并没有跑多远，就在外城这一片落了脚，跟着蔡全无的娘搭伙过起了日子。
后来的事，便是一笔乱世里的糊涂账了。
战乱一来，全家都遭了难，就剩蔡全无一个人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
家道中落，无亲无故，又因为生来就长了一张老成得着急的脸，二十好几的人了，连个上门说亲的媒婆都没见过。
如今住的这间屋子，还是租的大杂院里隔出来的一个小单间，连那辆蹬着拉活的三轮车也是赁别人的。
全无，当真是名如其人，要什么没什么。
“弟弟，你这命也太苦了！”
“走，跟哥回去，咱老何家有祖屋，两间正房，宽敞着呢。”
“收拾东西，现在就走，认祖归宗。”
何大清二话不说就要帮蔡全无卷铺盖，那架势恨不得把人连铺盖卷一块儿扛回四合院去。
李平安靠在自行车上，看着这一幕，心里默默算起了傻柱的工资。
何大清没工作，何雨水还在上学，如今又多了个蹬三轮的叔叔。
一个人上班，四张嘴吃饭 。
傻柱这担子，怕是有点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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