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贾东旭的热闹，不看白不看
贾东旭一进前院，头一个撞见的就是三大妈。
他心里那点底顿时又足了。
这肯定是老娘安排好的，留了个人在门口把着。
“三大妈，我妈呢？”
“您赶紧的，替我到院里招呼一声，让大伙儿都出来，我带媳妇回大院了！”
“缝纫机就在门口停着呢，叫几个人帮着搭把手搬进来！”
三大妈坐在自家门槛上，脸上那表情不冷不热的，像是屁股底下黏了胶水，半点站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是东旭回来了啊。”
“你妈出去了，不在院里。”
“没事，你先把你媳妇领回家吧，旁的事往后放放。”
“出去了？”贾东旭顾不上琢磨老娘大清早的能跑到哪儿去，把手一挥：
“不管她了。”
“三大妈，您替我去喊一声。”
“不，扯开嗓子喊，就喊我家买缝纫机了，崭新的，刚从百货大楼拉回来，让大伙儿都出来瞧瞧！”
他等这一刻等了整整一个早上，脑子里把这风光的场景翻来覆去地演了不知道多少遍。
老娘在不在都无所谓，只要街坊们看见了就行。
他深吸一口气，自己先扯开嗓子喊了起来：
“快来人啊！我家买缝纫机回来了！”
“都出来看看啊，崭新的......”
他的声音在中院和前院之间来回撞着，嗡嗡地响了一阵，可回应他的只有檐角上几只麻雀扑棱翅膀的声音。
三大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东旭，听婶子一句，你还是先回家吧。别在这儿喊了。”
“咋了？大伙儿难道都跑我家去了？不是说好的吗，每户出一个人，拢共两桌，那么多人挤不下的呀。”贾东旭脸上的兴奋还没褪干净，可声音已经不自觉地矮了一截。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老娘大清早的不在家，恐怕不是因为什么好事。
三大妈被他这句话都气笑了，拿手帕捂着嘴角，不冷不热地丢出一句：“你家是坐不下。咱院里一百来号人，两桌菜怎么够吃？”
“哎呀，我找一大爷去！让一大爷给大伙儿把话说清楚，说好的一家一个，不能乱来！”贾东旭慌了，脚下发虚，顾不上再跟三大妈掰扯，拔腿就往中院跑。
三大妈等他跑远了，这才慢悠悠地起身，踱到院门口往外探了探头。
门口停着辆板车，上头搁着个四四方方的大纸箱子，陈秀秀正站在旁边拿袖子擦纸箱子上沾的灰。
三大妈往门框上一靠，撇了撇嘴，自言自语道：
“一台缝纫机有什么可嘚瑟的，又不是谁家都用得着。”
“还是李平安那辆自行车实惠，我家老阎骑出去两趟呢，一分钱没花，赚到了。”
她今儿留在前院是有任务的，等那帮轧钢厂的工人。
刚才贾东旭领着板车回来的时候她其实早就看见了，是故意没出去打招呼。
贾东旭一口气跑到中院，两只脚刚迈进那片再熟悉不过的空地，人就整个钉在了原地。
中院里空空荡荡，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当间孤零零地支着一张旧八仙桌，他认出来了，那是他自个儿家的饭桌。
桌子光秃秃的，上头连个茶壶茶杯都没摆。
“一大爷！一大爷！”他第一反应就是往师傅家跑。
易中海家的那扇木门关得严严实实，门扣上挂着一把冷冰冰的铁锁。
他往旁边一看，陈大嫂家也锁了。
再往对面一看，何大清家还是锁。他一口气憋在胸口差点没上来，又慌慌张张地跑到自家门口。
傻了，连他自个儿家都锁了门。
“傻柱！”
他猛地转过身扑到何家正屋门口，门扣上也是一把冷冰冰的铁锁。
贾东旭站在中院正当中，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浑身上下的血都凉了半截。
他扭过头，撒腿又往前院跑，得找三大妈问个明白。
也就在这个时候，后院那边传来一阵有说有笑的喧闹声，一群人正从连廊里往外走。
“李平安，你往后真得对咱秦淮茹好点。她可是我们车间里最老实本分的姑娘，你要是敢亏待她，我们这帮姐妹可不答应。”
“花姐，您就把心搁回肚子里吧。从下个月起，我伙食费一定多拿，绝不让我媳妇在厂里饿着。”李平安这会儿正被花姐死死盯着，拉着他一道往前院走，去迎那帮估摸着快到了的车间工友。
“中院怎么还是一个人都没有？贾东旭还没回来？”花姐边走边往中院那边张望，她最惦记的就是亲眼看看贾东旭新娶的媳妇长什么样。
“不知道啊。贾张氏也不在？”李平安也有些发懵。不至于吧，贾家不会真连酒席都不办了吧。
花姐已经从陈姨嘴里问清楚了贾家是哪间屋，这会儿也不等人，自己径直穿过中院走到贾家门口。
她伸手推了推门板，回头冲李平安扬了扬眉毛：“李平安，贾家都锁门了。看看你做的好事，把人家的婚礼都给整黄了。”
李平安把两手一摊，脸上的表情无辜极了：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同一天办酒，各请各的客，我又没拦着谁不让他们去贾家。”
“花姐，你是不知道，我在这院里人缘好着呢。”
“满院的老少爷们都乐意上我家来贺喜，连院里三个管事大爷，还有一个辈分最高的老太太，可全给我随了礼。”
“这能怪我？”
花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胖乎乎的圆脸上带着毫不留情的嘲讽：
“你可拉倒吧。”
“秦淮茹刚才在屋里全给我们交代了。”
“你就是趁着贾家先坑了街坊，把全院的人都裹挟到你这边来了。”
“还好意思说你人缘好。”
“咳咳，秦淮茹这嘴怎么跟棉裤腰似的，什么都往外倒。”李平安把脸一扭，迈开步子就往前院溜，“不聊了，赶紧到前院去，别让工友们到了连个领路的人都没有。”
再待下去，他的老底非得让花姐一层一层全揭干净不可。
一群人说说笑笑地往前院走，刚穿过连廊，就看见三大妈猫着腰趴在院门后头，伸着脖子往外探，连后头来了人都没察觉。
“三大妈，您这是干嘛呢？”李平安远远地喊了一嗓子。
三大妈像是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来，见是他们，连忙做贼似的招了招手，压低声音喊道：“李平安，快过来，看热闹了！”
众人互相交换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凑到院门口往外一看。
好家伙，院外头那不就是贾东旭跟他新媳妇吗？
两口子正跟一个拉板车的师傅吵得脸红脖子粗。
板车后头结结实实地捆着一个四四方方的大纸箱子，上头印着缝纫机的牌子，红底金字，看着倒是一团喜气。
“三大妈，这怎么吵起来了？”李平安一头雾水。
贾家买缝纫机是好事，大喜的日子闹成这样，像什么话。
“可不就是出事了。”
“那板车师傅让贾东旭给结五毛钱车钱，贾东旭不干，非说人家回来晚了，耽误了他结婚的吉时，只肯给三毛。”
“两个人就在那儿掰扯上了，谁也不让谁。”
三大妈压着嗓子，像是在播报什么了不得的现场实况，末了还不忘加上自己的点评：
“要我说，贾东旭这事办得也太绝了。”
“人师傅大老远地把这么个铁疙瘩给他拉回来，好歹也是出了死力气的。”
“换了我，怎么着也得给四毛。”
花姐听得眼睛都瞪圆了：“贾东旭这么抠门的？”
平日里在车间见着贾东旭，人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嘴上也是客客气气的，真没看出来是这么一号人。
“走，姐妹们，看看热闹去。正好瞧瞧贾东旭媳妇到底长什么模样。”
花姐拿胳膊肘一捅身旁的唐妹儿，一群女工呼啦啦地就涌出了院门。
李平安本来是被花姐拽着出来的，这会儿却是人群里走得最快的那个。
贾东旭的热闹，不看白不看。
院门外头，贾东旭还在那儿扯着嗓子跟板车师傅掰扯：“你自个儿摸摸良心，要了你五毛钱，说好的时辰你送到了吗？你耽误了我回家请客的吉时，这损失你赔得起吗？没有五毛，只有三毛，你爱要不要。”
板车师傅也被他这态度激出了火气，把车把子往地上一顿，脸涨得通红：
“说好了五毛就是五毛，一个大子儿也不能少。”
“我这双布鞋磨破了底你看见了吗？”
“就冲你这态度，少一分钱，这车上的东西你就别想往下卸。”
“好啊！你还想抢我家缝纫机！”贾东旭一急，伸手就去揪板车师傅的衣领。
谁知道那师傅是常年拉板车出力气吃饭的人，胳膊上全是腱子肉，顺手一甩，贾东旭一个踉跄，差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东旭，算了吧。”陈秀秀在旁边急得直跺脚，伸手去拽贾东旭的袖子，“今儿是我们大喜的日子，这几毛钱，咱不省了，让人看笑话。”
她也心疼钱，可结婚这种大事，有些钱说不能省就不能省。
“谁来了？”
贾东旭站定了脚跟，下意识地一扭头。
正好看见李平安那张挂着笑的脸，还有后头一群叽叽喳喳的女工，个个伸着脖子往他这边瞧。
他梗起脖子，冷笑着冲李平安喊了一句：“李平安，你是让花姐她们从院里赶出来了吧？活该！你那酒席是不是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摆不出来？”
李平安站在那里，似笑非笑的说道：
“我说贾东旭，你别什么事都在自个儿脑子里瞎编排。”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是被赶出来的？”
“都是兄弟，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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