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贾东旭带新媳妇回来
日子一晃就到了第二天下午。
李平安站在自家门口，亲眼瞧着贾东旭领着那个陈秀秀，满脸放光地从院门口跨了进来。
那姑娘手里提着一只半旧不新的藤条箱，身后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粗布包袱 。
扯了证就是堂堂正正的贾家媳妇了，当晚就能在贾家住下。
至于后面那顿酒席，不过是补个仪式，给街坊们看的场面罢了。
“李平安，你瞧见没有？我，贾东旭，如今也是有媳妇的人了！”
贾东旭把腰杆挺得跟门板似的，下巴微微仰起，那股子扬眉吐气的劲头压都压不住。
老天爷这回总该开眼了吧？
好人，总不至于一辈子光流眼泪了吧？
“好，这是好事啊！”
“就是往后你一个人上班挣工资，可要养活三张嘴了，肩膀上的担子沉了不少。”
李平安两手往袖子里一揣，不痛不痒地撂下一句。
他站着说话，腰是一点也不疼。
贾家如今一天满打满算就七毛五的嚼用，要是顿顿都照着白面馒头的标准来，光主食就得吞掉五毛钱，这日子还怎么往下过？
“你 ！”
贾东旭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就僵在了那里。
一想到自己每月到手的那点工资，还不如秦淮茹一个刚进厂的女学徒高，整个人顿时像被人从热被窝里一把拽出来，浑身上下没一处舒坦的。
陈秀秀拿眼角的余光把眼前这小伙子上下扫了扫，心里默默对上了号。
这个就是贾东旭在屋里翻来覆去骂了不知多少遍的无耻小人李平安了。
可她打眼瞧着，这人浓眉大眼、高高大大的，看着倒也不像个奸猾之辈啊。
“我懒得跟你磨嘴皮子。”
“我再怎么不济，也比你一个大男人成天窝在家里，靠媳妇挣那点钱养活强一百倍！”
贾东旭把嘴一撇，拽起陈秀秀的手就快步往屋里钻，那架势活像怕自己媳妇多看李平安一眼就要被拐跑似的。
进了屋，他气还没喘匀，就压着嗓子叮嘱道：
“秀秀，你给我记死了，刚才门口站着的那个，叫李平安。”
“那可是咱们院里出了名的不要脸，一肚子花花肠子，你往后见了他绕着走，一个字也不许跟他多说。”
“好，我记住了。” 陈秀秀低头把那张簇新的结婚证又摸出来看了一遍，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红戳子。
只要等户口顺顺当当地迁进城里，她就再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
到了周四这天，李平安一觉睡到自然醒，洗漱完推上自行车就奔了前门大街。
要搁旁人靠两条腿走，少说也得一个多钟头，可他胯下有车，脚下加把劲，二十来分钟就到了。
再加上这副逼近人类极限的体格，蹬这点路连口粗气都不带喘的。
昨儿个他闲得发慌，专程跑到王府井大街那边的新华书店去寻摸武林秘籍。
你别说，还真让他翻着了好几本。
有一本纸张发黄的《太极拳》，他如获至宝地翻了半天，可书里的插画印得模模糊糊，人影跟墨团子似的，他连猜带蒙也只学了一招起手式，两条胳膊划拉了老半天，愣是划不出个所以然来。
还有一本更唬人的《少林七十二绝技》，他耐着性子从头翻到尾，翻完之后，连他这副人类极限的身子骨都忍不住泪流满面。
那上头写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普通人随便挑一样来练，练不到一半就得把自己练成终身残废。
就譬如那个铁臂功，先把两条胳膊往毛竹上死磕，磕够了再换木桩，等木桩也磕得没感觉了，就上铁柱子。
书里说，熬到哪天你感觉不到疼了，就算大功告成。
你敢练？
罢了罢了，横竖练什么劳什子武功，都不如靠他这套与生俱来的王八拳走天下。
横竖一力降十会，管你什么套路，照脸抡就完了。
“哟，你今儿个过来了。” 陈雪茹一年到头都钉在店里，只要白天来，她就没有不在的时候。
“我又不上班，随时随地都有空。” 李平安把车往店门口一靠，随口答了这么一句。
陈雪茹听了，脸上的表情却像是忽然嚼到了什么不对味的东西，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不是，你一直没上班的？”
她那描得细细的眉毛挑了起来，像是头一回认识了眼前这人，“那我那个好妹妹，你媳妇秦淮茹，她怎么天天在厂里泡着？”
“她呀，顶替我的岗位，正儿八经的钳工学徒。” 李平安答得理直气壮，不闪不避，“现在是新社会了，讲究男女平等，主席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两口子过日子，谁出去挣钱养家还不都一样？”
“啊 ？！”
陈雪茹张了张嘴，只觉得脑子里对眼前这人的那点判断又被一锤子砸了个稀碎。
她混迹商界这么些年，自问阅人无数，可像李平安这样的，还真是头一回碰上。
说他是位奇男子吧，那纯粹是看在他这张长得过分精神的脸上，才拣了个好听的说法。
要换个五大三粗的糙老爷们敢当着她面说这种话，她早就把人连茶杯一块儿轰出去了。
“那什么，上回不是都说好了吗，今儿个咱们一块儿到后院去看看。走吧，甭磨蹭了。”
李平安可没闲心跟她掰扯男女平等的大道理，他今儿是来办正事的。
等他把后院那个潜伏的特务揪出来，往街道办一送，他在这片地面上可就不是普通老百姓了。
正阳门这片街道办跟东直门那边可大不一样，管的是前门大街这一整片寸土寸金的商业旺地，连百货大楼的岗位指标都得从他们手里过。
能在这边挣下一份脸面，分量大不相同。
“还真去啊？” 陈雪茹忽然觉得眼前这人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不靠谱的劲头。
“不早就拍板定了吗？你难道就不想把那后院盘下来，打通了再开一间裁缝铺子，把你这一摊子生意往大了做？”
李平安只一句话，那字字句句都像是掐着陈雪茹的软肋说的。
“行，那就去。” 陈雪茹咬了咬牙，转身跟店里小伙计交代了几句，便领着李平安拐进了旁边那条窄巴巴的胡同。
那后院其实就顶在丝绸店的正后头，只隔着一堵墙，可偏偏没有打通，非得从胡同里绕一个不大不小的圈子才能走到正门口。
李平安边走边不动声色地拿眼角的余光扫着周围的地形。
这地方藏得可真够刁钻的，不熟悉底细的人，从街面上打眼一瞧，十有八九要把这后院当成是丝绸店连成一片的产业。
“就这儿了。”
“我前前后后亲自跑了好几趟，没一回见里头有人应门的。”
“住在里面的到底是个圆的还是扁的，我到现在都没闹明白。”
陈雪茹往那扇紧闭的院门前一站，裹着一身流光水滑的丝绸，随便摆个姿势都跟画报上走下来的摩登女郎似的。
“小事一桩，今儿个我非得把里头这位缩头神仙给你揪出来不可。” 李平安说着便抬手往那两扇黑漆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几下。
里头静悄悄的，半点动静都没有。
他皱了皱眉，手上加了几分力气，把门板拍得砰砰直响。
就在这一下接一下的拍门声里，他忽然有些恍惚地品出了那天阎埠贵和刘海中在何大清屋门口撬锁时，到底是揣着怎样一副抓心挠肝又莫名亢奋的心肠。
抓敌特可不比抓一个要跟寡妇私奔的半老头子，这是实打实的大功一件，放在哪朝哪代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我说吧，里头根本没人。” 陈雪茹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颤意。
这院里住着的人，该不会当真窝在里头干着什么杀头的勾当吧？
李平安收回手，拧着眉头盯着那扇纹丝不动的门板。
莫不是真要让他往身上披件斗篷，客串一回不讲道理的 “祖国人”，硬生生把这扇门给撞开？
“陈雪茹，换你来叫，你就照常敲，要是再没动静，咱就撤。” 他往后退了半步，给陈雪茹腾出地方。
“好，我试试。”
陈雪茹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抬手在那门板上不轻不重地叩了几下，用她那副跟三教九流打惯了交道的脆亮嗓子朝门缝里喊道：
“里头有人吗？我是前头雪茹丝绸店的老板娘。有人在家吗？”
李平安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凑过去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换个说辞，就说你是街道派来登记的，让住户配合一下。”
陈雪茹眼睛一亮，会意地点了点头，又把嗓音拔高了半度：
“有人在家吗？街道办让我挨家挨户来登记的，有人就应一声 .......”
这一嗓子还没落定，院里果然传来了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紧跟着就是一个男人粗声粗气的呵斥：“来了来了，敲什么敲，催命呢！”
院门从里头被拉开了一道窄窄的缝，缝里露出半张中年男人的脸，眉骨很高，眼窝却往里凹着，目光在这两个人脸上来回扫了两下，像一头警觉的老狗。
李平安不动声色地把这张脸刻进了脑子里。
至于到底是不是他要找的那个特务，光凭这一眼还定不了，还得再往下探一探虚实。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街道上个月不就已经来人登记过了吗？” 那中年人把着门，丝毫没有把门敞开的意思，先把目光落在了陈雪茹脸上，又慢慢移到李平安身上。
女的眼熟，是前头那个总在他眼前晃的老板娘。
男的，面生得很。
陈雪茹嘴角一扬，正要按着刚才编好的那套说辞往下接，谁料她一个字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觉眼前一花。
李平安那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按在了门板上，也没见他怎么蓄力，只是手腕往前一送，那扇厚重的黑漆木门就像是被一头蛮牛从外头撞了似的，轰地一声朝里弹了开来。
那中年人哪里料到门上的力道会陡然变得这么猛，身子被那股余力连带着往后踉跄了好几步，一脚踩在台阶下的碎石子上，差点仰面跌个结实。
李平安一脚跨过门槛，稳稳当当地踩在了院里的青砖地上。
他回头冲还愣在门口的陈雪茹扬了扬下巴：
“老板娘，进来吧。”
“门都开了，咱们进去跟他慢慢谈。”
已经打草惊蛇了，这一下就算想收手也晚了。
况且他压根儿也没打算收。
既然蛇已经惊了，那就索性莽过去，先看看这洞里到底藏的是哪路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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