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贾东旭又相亲
李平安倒也不是真的就爬不起来，纯粹是不想再卷了。
当工人能有什么前途？
就算把一辈子的力气全砸在车间里，熬上二三十年，顶破天也就是个八级钳工，每月挣那九十九块钱的死工资。
他现在光是坐在家里收铺子的租金，都不止这个数，实在提不起半分兴致去车间里拧螺丝、站工位。
再说了，他在这个时代不过初中文化，除了进厂当工人，旁的还能干什么？
既然横竖都折腾不出什么花样来，那还不如舒舒服服地躺平了，先冷眼旁观着往后的时势再说。
或许等公私合营那阵大风刮过来的时候，反倒能让他逮着点翻身的机会也说不定。
“早啊，二大妈。”李平安懒洋洋地端着脸盆从屋里出来，在公用水池边上碰到了抱着小光福的刘家婶子。
远亲不如近邻，这位二大妈虽说势利了些，可战斗力也就那样，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还早呢？你也不瞧瞧日头都照到哪儿了！人家秦淮茹已经在厂里干了一上午的活了。”
“李平安啊，不是二大妈爱嚼舌头，你这老是这么糟践人，可真说不过去。”
“你知不知道今儿天还没亮透，秦淮茹一个女人家，愣是从菜店门口排了小一个时辰的队，自己一个人吭哧吭哧地背了七十斤大白菜回来！”
二大妈觉得自己今天占着理，腰杆都比平时硬了好几分，非得借这个机会好好敲打敲打这混小子不可。
好歹她男人是院里的二大爷，这小子总不至于为了几句公道话就记她的仇。
“不是吧？我昨儿晚上就交代她了，让她别去，踏实睡觉就好。”
李平安有些发懵。
这秦淮茹，当面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不听话，结果反倒让他背了这口黑锅。
“你说不去就不去？往后家里还吃不吃菜了？你不是不知道，白菜眼瞅着一天一个价，再往后贵得都没边了，到那时候想买都买不着！”
二大妈越说越觉得自己底气足，今儿非得把这小子压制一回不可。
谁知道李平安连眼皮都没抬，轻飘飘地撂下一句：“家里没菜那还不好办，下馆子呗。多大点事。”
他也懒得多费唇舌，三两下洗漱完，钻进厨房摸出两个白面馒头揣怀里，推上自行车就晃晃悠悠地出了院门。
“这混小子，早晚得把家败个精光！”
二大妈抱着小儿子刘光福，气咻咻地冲那远去的背影哼了一声，又低下头拿额头顶了顶儿子的脑门，絮絮叨叨地念着，“光福啊，你长大了可得给妈长脸，千万别学他李平安，男人不养家，那是要遭报应的。”
.......
随后的几天里，李平安骑着那辆锃亮的自行车，满四九城地逛荡。
有些东西再不抓紧看一眼，往后怕是就要拆个精光，连点影子都留不下了。
又是一天早晨，他从梦里悠悠转醒，一睁眼就瞧见秦淮茹还在屋里，这才恍恍惚惚地想起来，今儿又到周末了。
“今儿好像是贾东旭又要相亲了吧？”他揉了揉眼，翻身坐起来。
秦淮茹说道：“可不，从一早上就听见中院那边闹闹哄哄的，院里好多人饭碗都没搁下就跑过去等着看热闹了。”
李平安让秦淮茹把新鞋子拿过来，贾东旭的新鞋，他肯定能穿。
秦淮茹应着声，已经把那双崭新的千层底布鞋拿了过来。
“那正好，得去瞧瞧我这兄弟相了个什么样的。”
李平安伸脚让秦淮茹帮着蹬上鞋，又由着人伺候着洗了脸，接过递来的碗筷，呼噜呼噜喝下一碗热腾腾的红薯粥，再嚼了一个白面馒头就撂下了筷子。
“我到中院看看去。”
“午饭你就先别忙活了，等这边散了，我带你去前门大街走一趟。”
“上回我在那儿给你定了一套丝绸旗袍，今儿正好过去让人给你量量身段。”
他一直没忘这事，再拖下去又得等一个礼拜。
“什么丝绸啊？”秦淮茹眼睛瞪得溜圆。
她倒是听说过丝绸，知道那是顶顶金贵的料子，可从没亲手摸过真正的蚕丝织品。
“就是蚕丝织的衣裳料子，滑得跟水似的，贴身穿要多舒坦有多舒坦。”李平安琢磨着，现在这年月，市面上应该还不至于有假货吧。
“啊？那得多费钱呀！我一个在车间里干活的工人，穿什么丝绸，那不是糟践东西吗？”
好家伙，秦淮茹这说话的口气，俨然已经以光荣的工人自居了，这几天的车间倒是没白泡。
“又没让你穿到厂里去，在家穿，就穿给我一个人看，我喜欢就行。”李平安伸手轻轻拍了拍秦淮茹的后腰。
就这副腰身，穿上贴合的丝绸旗袍，那画面肯定得劲。
没等秦淮茹再开口推辞，他一溜烟就蹿出了屋，直奔中院。
正义这玩意儿，迟到归迟到，但该来的时候从不缺席。
贾东旭是他好兄弟，兄弟再次相亲，当哥们的怎么着也得过去帮着把把关，顺便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早啊傻柱，早啊，大茂。”李平安一到中院就自来熟地扬起笑脸，跟两个人打了招呼。
不光是这两位，院里但凡能抽开身的住户，差不多都聚到了中院，伸着脖子等着看这出好戏。
“李平安，你来凑什么热闹？你可别忘了自个儿是有媳妇的人了。”许大茂的脸色当时就有些不好看了。
他今儿原本还揣着见机行事、必要时刻再截一回胡的心思，可李平安这尊瘟神往场中一杵，他的如意算盘登时就拨不灵了。
傻柱也斜着眼睛横了过来，瓮声瓮气地说道：“李平安，今儿可是周末，你就算不帮着秦姐搭手干点家务，好歹也别总在外头瞎晃荡吧？”
“东旭是我兄弟，他相亲我这当哥的能不来吗？”李平安脸不红心不跳地挤进了人群里，懒得跟这两个单身汉多费口舌。
“什么玩意儿啊，还有脸说是贾东旭的兄弟，都把人板上钉钉的媳妇抢了，还在这儿称兄道弟。”
许大茂越想越觉得贾东旭活得太怂，窝囊成这样，难怪让小人骑在头上猖狂。
“傻柱，你爹那活计找着了没？”许大茂看不惯李平安，可同样也跟傻柱水火不容，逮着机会就忘不了往人心窝子上捅刀子。
“关你屁事！”傻柱把脸一扭，拔腿就走。
他爹何大清丢了轧钢厂的铁饭碗，到现在还成天在街上晃荡着找不着正经活干，提这茬不是明摆着往他伤口上撒盐吗？
人群当中，李平安根本不用主动打听，旁边那些七嘴八舌的大妈们早就把能抖落的全抖落出来了。
那相亲的姑娘还没到，听说也是个乡下丫头。
实在是城里户口的姑娘压根儿瞧不上贾家这条件，全家就挤着一间半新不旧的屋子，还带着一个守寡多年、厉害出了名的老娘。
贾东旭呢，学徒工第二年，每月到手的工资也就二十二块五毛钱，一天满打满算只有七毛多的嚼用，无论媒婆怎么替他吹嘘，都不像是个能撑起一门好日子的主。
贾张氏在人群里远远地瞧见了李平安的身影，心里反倒暗暗松了一口气。
人在明处就好，就怕这小子不声不响地躲在什么犄角旮旯里偷偷使绊子。
贾东旭把他爹过世后留下的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翻出来穿上了，头发一看就是刚在胡同口理发摊上新剃的，脚下蹬着一双跟李平安一模一样的同款布鞋，正紧张地在自家屋门口来来回回地踱着步子。
“来了来了！”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子从前院一头扎了进来，扯着嗓子通风报信。
没多大会儿工夫，一个媒婆便领着一个姑娘跨进了中院的大门。
李平安个子在院里算是拔尖的，眼神也利索，隔着人堆远远地就看清了那姑娘的面容。
怎么说呢，就这副相貌，连上回那个跟何大清搅在一处的白寡妇都比不上。
也就是看着比白寡妇年轻些罢了，真要论起五官的标致程度，甚至比原剧里那个在食堂打杂的刘岚还要差上几分意思。
等等，他平白无故地怎么会联想到白寡妇和刘岚去？
等到那姑娘低着头走到近前，李平安才猛地反应过来。
这姑娘浑身上下隐隐透着一股子与年纪不符的成熟气韵，举手投足间甚至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过来人”味道。
哪怕头上特意梳了两个少女辫，身上穿的也是鲜亮的新衣裳，也掩盖不住那股与“黄花闺女”四个字格格不入的气息。
他用眼角的余光往旁边一扫，发现阎埠贵不知什么时候也挤到了人堆前头，正抬手推着鼻梁上的眼镜框，嘴唇翕动了两下，却终究什么都没说。
这老抠果然也看出不对劲了？
“贾张氏，我把姑娘给您领来了！”
“这就是我跟您提起过多少回的陈秀秀，今年刚满十八岁，可是我们那儿十里八村最拔尖的好姑娘了。”
“您瞧瞧这模样，这身段，家里条件也是数一数二的殷实.......”
媒婆一上来就唾沫横飞地好一通猛夸。
其实她自己心里原本也没多少底气。
可到了院门口打眼往里一瞧，这院里进进出出的全是些上了年纪、灰头土脸的婆子，竟连一个能拿得出手的年轻媳妇都找不着。
她手里这姑娘往人堆里一站，倒也真成了拔尖抢眼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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