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不但没亏，还赚了！
李平安也不知道迷迷糊糊地睡了多久，最后是被外头一阵桌椅板凳磕碰、碗筷搬运的动静给吵醒的。
睁开眼往旁边一摸，被窝里早就空了，佳人已去，只残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温热。
他索性也不赖床了，翻身坐起来披上棉袄。
心里暗想，改明儿真得去寻摸一块手表戴上，不然这日子过得昏天暗地的，连个准点都摸不着。
推开屋门走到院里一瞧，原来秦家的男女老少正进进出出地搬运碗筷和整袋的粮食，院子里已经用条凳和旧门板搭起了一长溜临时案板，锅碗瓢盆码得整整齐齐。
这是为后天办酒席做的准备，可瞧着眼前这阵仗，未免也动手得太早了些。
这一回定下来的是十二桌，也就眼下这年月敢这么敞开了置办，等过些日子上头把主粮一管控，哪个还敢这么可劲儿地造？
“姐夫，你醒啦！” 小秦京茹从堂屋那高高的门槛上手脚并用地翻过来，蹦蹦跳跳地跑到他跟前，仰着一张红扑扑的小脸，眼巴巴地望着他。
“京茹，你上学了没有？”
“还没呢，我妈说等明年开了春再给我去学堂报名。”
秦京茹踮了踮脚尖，那小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
她又馋姐夫兜里那些总也掏不完的好吃的了。
李平安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一把花花绿绿的糖果和果脯，把小姑娘外罩的衣兜塞得鼓鼓囊囊，顺手又在她毛茸茸的头顶上来了一记摸头杀。
老秦家为了这次酒席，当真是下了血本，怕是连他先前给的那五十块彩礼钱都一文不剩地全填进去了。
原本只打算置办十桌，结果秦根才掂量来掂量去，又硬生生给加了两桌。
秦家的左邻右舍和远近亲戚都吭哧吭哧地把自家吃饭的八仙桌扛了过来，连带还借来了成摞的碗筷盘子，要不然光凭老秦家那点家什，连一半的场面都撑不起来。
除此之外，秦家还专程去隔壁村请了一位远近闻名的大师傅来掌勺，由秦家本族的婶子大娘们组成了帮厨队伍，切菜洗碗烧火打杂，个个忙得脚不沾地。
原本按计划是周二中午才开第一顿饭，谁承想周一刚过晌午，这摊子就热热闹闹地全铺开了。
接了邀请的村民们索性拖家带口地提前涌到秦家来玩，反正院里院外早就摆开了桌子板凳。
虽说周一这天还不管饭，但可以先随礼啊 ！
先把份子钱往秦二叔那张登记桌上啪的一搁，名号一报，等开了席就有自个儿的座位了。
秦家二叔负责正襟危坐地登记来宾，李平安这回倒没躺平，主动请缨帮着散烟。
只要有哪家乡亲捏着红纸包过来随礼，他就笑眯眯地递过去一整包香烟。
至于散支的零烟和花生瓜子，早就拿大托盘盛好了摆在各张桌子上，不够了随时喊人往上添。
十里八乡的乡亲们凑在一处直咂舌，多少年了，这村里哪见过这般铺排热闹的席面。
到了周二一大早，村民们跟约好了似的早早又涌了过来。
寒冬腊月地里本来也没什么要紧的农活，难得全村老小有这么个能凑到一处扎堆热闹的机会，谁肯错过？
李平安带来的花生瓜子很快就见了底，他还没来得及心疼，秦根才已经扯着嗓子招呼秦卫东蹬上借来的自行车，一溜烟往乡供销社赶去补货了。
照这么个流水似的消耗法，那五十块的彩礼钱只怕早就不够看了，闹不好还得倒贴。
这也难怪，一斤花生能顶三斤白面的价钱，是真不便宜；至于糖果，那就更不用说了，金贵得很。
亏得李平安事先备得足够，又刻意压着往外掏的速度，才没闹出断顿的笑话。
他见老丈人家为了这场酒席这般不惜血本地捧场，自个儿也不好意思再抠着藏着。
白天趁着乱哄哄的空当，他和秦淮茹躲在里屋，把提前裁好的红纸一张张铺开，包了不知多少个红包 。
这倒也顺带给两人腾出了些偷偷摸摸说体己话的工夫。
“开饭了开饭了，晌午这顿先随便垫巴垫巴，菜不多，招呼不周，大伙儿多担待。”
秦根才站在院当中，嘴上说着客套的片汤话，可众人往桌上一瞅，好家伙，每一桌上都结结实实地码着一大盘切得厚墩墩的大肉片子，油亮油亮的，泛着油光。
就这排场，搁在往年，比旁人家里过年还强出好大一截，他居然说这是 “随便垫巴”？
到了晚上这一顿，档次立时又拔高了一大截。
每张桌子上都摆上了一整瓶白酒，菜色更是实打实的硬货 。
炖得酥烂的鸡块，红亮亮的烧猪肉，还有在这穷乡僻壤里稀罕得不得了的羊肉。
四荤两素，外加一盘一筷子戳下去直流油的咸鸭蛋，把来吃席的乡亲们吃得满嘴流油，个个都美得找不着北了。
大伙儿埋头吃喝的时候，眼角余光不住地往临时搭的棚灶那边瞟 。
第二天的正席已经在连夜赶工准备，那案板上堆着的各色肉食，光是看一眼就让人心口直跳。
周三一大早，天还没亮透，秦淮茹和李平安就早早起来了。
秦淮茹换上了那身簇新的红袄子，整个人鲜亮得像是画里走出来的。
李平安也被秦家人拾掇得齐齐整整。
为了避免他孤零零一个人显得冷清，秦家愣是从亲戚邻里当中扒拉出来十几个年轻小伙子，临时凑成一支像模像样的 “迎亲队伍”，簇拥着他从村口绕了一大圈再往秦家院坝走。
“来了来了，新郎官来了！”
“快看，京城来的东家就是不一样，瞧那长相，多精神，多帅气。”
“这还用说，一看就是个腰包鼓囊的有钱人。”
村民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虽然昨儿晚上大伙儿还围着同一张桌子扒过饭，可这会儿硬是演出了头一回见面的新鲜劲。
迎亲队伍美中不足的就是缺了那辆自行车，没从城里骑到村里来。
不过没关系，没车可以用红包来撑面子，这玩意儿比自行车还实在。
李平安手里拎着一只沉甸甸的布袋，往里伸手抓了一大把，朝着人群头顶就扬了出去。
霎时间，红彤彤的红包像一阵急雨似的兜头落了下来。
“哎呀，是红包！快，让孩子去捡！不对不对，满地都是，还愣着干啥，孩子他娘 ，咦，人呢？” 喊话的老汉一低头，他那老伴早就一个箭步蹿了出去，腰弯得比谁都快。
“老张，你杵在那儿发什么愣，赶紧过来呀！” 不远处一个妇人一边尖着嗓子招呼自家男人，一边已经满脸喜色地把一个红包死死地攥在了掌心里。
李平安走到哪儿就把红包撒到哪儿，人群就像被磁石吸着似的追到哪儿，你推我挤地纷纷扑倒在地，这让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觉醒了一项全新的技能 。
撒币！
五百个红包，每个红包里头其实也只包了四分钱。
可架不住满地的红纸片子往人眼里撞，谁见了不疯抢？
为这事秦淮茹心疼了老半天，小嘴撅得能挂油瓶，可为了让自家男人在村里挣足风光，她也只能咬咬牙认了。
除了这些小包，另外还有几十个一毛二的大红包混在里头，足够把全场的火热气氛推到顶了。
再多，那就不是年少多金，是彻头彻尾的人傻钱多了。
“最后一把了啊，我干脆全梭哈了。” 李平安让秦卫东替他撑着袋子，自己两只手伸进去，把里头剩下的红包一股脑全捧了出来，猛地朝天上一抛。
红彤彤的红包在半空中翻了几个滚，噼里啪啦地落下来，当真在院坝里下了一场名副其实的红包雨。
“狗蛋，快捡，钻桌子底下！对，那一张！”
“啊 ！我捡到两个了！”
“别踩别踩，这是我的手指头，不是红包！”
村民们挤成一团，尖叫声和笑闹声搅在一起，乱哄哄地闹了好一阵才把地上的红包抢了个干净。
有几家拖家带口全员出动的，事后凑到一处一盘算，竟然抢了三十好几个红包，惹得旁人又眼红又跺脚。
中午坐上桌吃饭的约莫一百来号人，人均能摊上五个红包，这场面的热闹程度，别说村里，就是放到镇上也够人念叨好几年的。
大伙儿无不啧啧称叹，说这个新姑爷的手笔，真是大得没边了。
“姐夫，姐夫.......” 秦京茹瘪着小嘴，眼睛里含着两泡泪，哭哭啼啼地跑了过来。
她人小力单，在人堆里被挤得东倒西歪，最后只勉强抢到了一个红包。
“没事没事，咱们京茹不哭，姐夫给你补上两个大个的，悄悄收好，别让旁人瞧见。” 李平安蹲下身去，摸出两个早就预备好的一毛二大红包，塞进了小丫头的手心里。
跟着他直起腰来，扯开嗓子朝四下里喊了一声：“小娃子们，都到这儿来，排队领红包了！”
“姐夫，我来啦！”
“姐夫姐夫，还有我，还有我！”
这帮半大孩子一个个也跟着秦京茹改了口，扯着嗓子一口一个 “姐夫” 地喊着，蜂拥着围了上来。
李平安让秦淮茹事先盘算过人头，预备的红包只多不少，又是几十个红包挨个发到一双双冻得通红的小手里。
也得亏这村里还没有开起小卖部，不然就这一嗓子，围过来的孩子只怕要少上一大片，全跑去柜台前攥着钢镚流口水了。
“哇，我这个里面是一毛二！”
“我的也是一毛二，这么多钱啊，能买多少糖了！”
“妈，这是我的红包，我自己抢的，你不能拿走.......”
有机灵的小子紧紧攥着红包不撒手，当娘的在一旁变着法儿地哄骗，又是吵又是闹的，就在这一片乱糟糟、热腾腾的喧闹里，正席开了。
蘑菇炖小鸡、竹笋烧牛肉、萝卜羊肉汤、红烧鱼、红烧肉、溜大肉片.......
一张张八仙桌被盘子叠盘子地码得满满当当，连搁碗的地方都快没有了。
菜量足实，酒也管够，瓶装的好酒喝完了，还有秦家自己备下的散篓子白酒接上。
因为是早晨就开席，空了一宿的胃口反倒没那么大，有几桌小孩扎堆的，等大人们撂了筷子，盘子里还剩了不少好菜。
秦根才忍着肉疼，大手一挥，让亲戚朋友们去灶房拿了荷叶油纸，连汤带肉地打包带走。
这回嫁女儿办得这么风光排场，到了最后一哆嗦，绝不能因为小气掉了链子。
秦根才自个儿心里也有本账 。
如今满村都知道他家攀上了一个京城里的好女婿，往后两个儿子的婚事，那还不跟着水涨船高，好说多了。
这边正热闹着，那边的秦淮茹却丝毫没见别家女儿出嫁时那等哭哭啼啼、难舍难分的样子，反倒高高兴兴地在屋里屋外忙活着往回装东西。
带了那么些东西回娘家，这当口能不往回找补点吗？
山货干货，但凡入了她眼的，全没逃过她的手。
什么晒好的萝卜干、黑木耳、干蘑菇，零零碎碎地塞了好几大包。
还有两只没来得及下锅的整鸡，几盘没上完的半成品荤菜，一股脑全用油纸裹了个严实。
这些带回去收拾收拾，够她和李平安关起门来吃上好一阵了。
但凡觉着是好东西，往后过日子能用得着的，又是方便塞进包袱带走的，秦淮茹半样都没含糊，把那只空出来的大背包塞得像吹了气的猪尿脬。
李平安在一旁看得都有些站不住了，凑过去低声道：
“淮茹，差不多得了，好歹给咱爸妈留点家底。”
“你把干货扫光了不说，连那两只活鸡都捆上了，这让旁人瞧见像什么话。”
秦淮茹说道：
“没事，眼瞅着就快开春了，山上地里什么都长，我娘家不缺这些东西。”
“哥，你到外头找个清静地儿歇会儿，我再到屋里转一圈看看。”
“几家亲戚送来的随礼堆了一屋子，好些东西咱们往后在城里过日子正好用得上。”
“还有亲戚们给的随礼钱，怎么着也得分我一份吧？”
“等我把钱要过来，就交到你手上替我攒着。”
秦淮茹手脚不停，嘴上更不停。
收刮完了自个儿娘家，又把主意打到了那堆成小山的随礼上头，就连那一叠红纸包着的礼金，她也盘算着得从爹妈手里匀出一些来，转手就交给她的李大哥好生保管。
“这....... 淮茹，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还是悠着点儿。”
“咱爸妈辛辛苦苦把你拉扯这么大不容易，不能临了让你这么搬空了，咱不能做赔本买卖吧？”
李平安在一旁看着自己这新媳妇风卷残云般的扫荡架势，怎么琢磨怎么觉得。
娶了秦淮茹，他这笔账好像不但没亏，反倒要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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