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睡到日上三竿！
“哥，鱼炖好了，快趁热尝尝。”
秦淮茹小心翼翼地从灶台上端起那个分量不轻的大搪瓷盆，稳稳当当地搁到桌上。
满满一盆酸菜鱼，汤面上浮着一层细碎的油花，酸菜和鱼肉在乳白的汤里若隐若现，光是那股又酸又鲜的热气往鼻子里一钻，就勾得人直咽口水。
“好，上了桌就得可劲儿吃，咱俩争取一顿把它全收拾了，剩下来就不鲜了。”
李平安当先抄起筷子，从盆里夹起一块颤巍巍的鱼肚子肉，吹了吹热气塞进嘴里。
鱼肉嫩得一抿就化，酸菜的酸香把河鱼的土腥味压得干干净净，滋味相当地道。
秦淮茹见今天盆里鱼肉备得足实，便也难得地没再扭捏忍嘴，跟着痛痛快快地伸了筷子。
“哥，你可真有天大的本事，能钓回来这么大一条鱼。” 秦淮茹满眼都是不加掩饰的崇拜。
“那可不。你是没亲眼瞧见当时的场面，那叫一个惊心动魄。”
“这鱼刚一口咬上钩，我手里那竿子猛地就往下一沉，我立马就知道 ， 碰上大货了。”
“我攥着鱼竿跟它在冰面上较了好一阵劲，拉拉扯扯好几个来回，才硬把它从冰窟窿里给拽上来。”
“我跟你说，当时那手感，要换了旁人，十有八九一慌神就得脱手滑了。”
李平安嘴里嚼着鱼肉，绘声绘色地吹嘘了一番。
然而真实的情况是。
他在河边的冰窟窿上蹲了大半天，好不容易才钓上来一条两指来宽的小猫鱼，提竿的时候一点阻力都没感觉到，鱼一出水就脱钩摔在了冰面上，连个挣扎的动静都没听见。
当然，这种扫兴的细节是永远不能摆上桌面的。
秦淮茹听得入了神，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自家男人，只觉得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好。
李平安想了想说道：
“淮茹，我想好了。”
“等这周末，咱们就把酒席正正经经地办了。”
“不在这院里折腾，直接回你娘家村里去办，办得风风光光的。”
“要用到的东西，我礼拜六提前都预备齐全，等你下了班，咱们立马就往村里赶。”
李平安盘算着，娶媳妇这一关，面子上无论如何不能塌了。
在四合院里他可以装穷哭惨，可到了老秦家的地盘上，他必须把排场给撑起来，让秦淮茹娘家那一村的人都竖着大拇指眼红去。
“好啊！不过也别太铺张浪费了，能省的地方咱还是省着点。”
秦淮茹心里头高兴，可心疼钱的老习惯还是改不掉。
她人都嫁了，已经是老李家的人了，往后过日子要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这事我心里有谱，你只管听我的就行，旁的别瞎操心。”
李平安把脸微微一板，端起了当家人的架子。
在这个家里，能一锤定音的只能是一个声音，那就是他李平安。
好半晌，盆里的鱼肉还是没能全吃完，但剩得也不多了。
倒也不打紧，寒冬腊月，屋里就是天然的冰箱，搁一晚上坏不了。
撂下碗筷，秦淮茹麻利地端着空盘空碗到外头公用水池边洗刷干净，又去墙角看了看那只被绑了腿的大麻鸭，给它的破碗里添了点水。
跟着她把洗澡水的大铁壶搁到炉子上烧着，便又撸起袖子蹲在院里，就着冰冷刺骨的自来水，把积攒下来的脏衣裳搓洗了出来。
等这些里里外外的活计全忙完，她才闩好房门，挽起袖子替自家老爷们搓背。
这一搓，又是半宿没得消停。
.......
第二天天还蒙蒙亮，秦淮茹一激灵就醒了，心里记挂着上班怕迟到，索性也不赖床了。
从热被窝里轻手轻脚地爬出来，清晨的寒气激得她打了个哆嗦，胳膊上立时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但这没什么，她早就习惯了，等干起活来，浑身上下自然就暖和了。
她悄没声地吃了早饭，把自己那份快速咽下肚，把留给李平安的那份仔仔细细地温在锅里。
又额外烧了一壶滚水灌进暖瓶，洗脸用的热水也兑好了掖在盆架底下。
临走前，她忍不住趴到床边，凑过去在自家男人熟睡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这才满心欢喜地出门上班去了。
“哟，秦姐，你这出门可真够早的啊。”
许大茂正站在公用水池边，手里拎着条半湿不干的毛巾，睡眼惺忪地往脸上胡乱呼噜着，冷不丁就瞧见秦淮茹已经穿得齐齐整整地从后院往外走了。
这女人当真是勤快得没话说。
“家里没盐了，我趁早赶去早市买一把，耽误不了上工。”
秦淮茹嘴里应着，脚下半刻都没停，匆匆就走远了。
许大茂愣在原地，嘴里那半口漱口的水差点没咽下去。
特么的李平安一个大活人，班都不上了，天天睡到日上三竿，就不能自个儿抬抬腿出去买包盐？
他越想越窝火，一扭脖子就冲回了屋里，对着老娘就嚷开了：“妈，我前些日子就让你给我张罗媳妇，这事你到底搁没搁在心上啊？”
“搁心上了，搁心上了。”
“你爸这一天天早出晚归的，你以为他在外头瞎忙活什么？不就是在替你跑这个事吗。”
“快了，快有准信了，你沉住气。”
许母正手忙脚乱地给闺女许小玲扎小辫，过会儿孩子还得赶着上学去。
“那就好！可有一桩事咱得先说好 ，等我真把媳妇娶进门，住哪儿啊？”
“家里里外里就这么两间屋，还有小妹，总不能让她跟我们挤一个炕吧。”
许大茂搓着手犯起了愁。
他平时倒是一直睡在外屋的铺板上，可真要有了媳妇，那就不像话了。
“哥，你要赶我走啊？” 许小玲仰起一张小脸，小嘴噘得老高，满脸的不乐意。
“哥不是那个意思，可哥总不能不娶媳妇吧。”
许大茂挠了挠头，他打心眼里不想搬出这座大院，已经住出感情来了。
“行了行了，真等你把媳妇娶到手那天，妈就跟你爸带上你妹妹，搬回咱老宅那几间屋子去，这儿的房子留给你们两口子住。” 许母心里头也早就拨拉好了小算盘。
“那敢情好。”
许大茂心里顿时踏实了，端着饭盒踏踏实实地上班去了。
临走前，他还是没忍住，扭头朝李家那扇紧闭的屋门狠狠剜了一眼，冲地上啐了口唾沫 。
我呸！
.......
日头慢悠悠地爬到三竿高了，李平安才终于睡了一个彻彻底底的踏实觉。
不用记挂着点卯，不用听车间的机器轰鸣，昏天黑地睡到自然醒，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他打着哈欠，端着搪瓷盆懒洋洋地晃到院里洗漱，让院子里正凑在一堆纳鞋底、哄孩子的大妈们瞧见了，免不了又是一顿指指戳戳。
“早啊，二大妈。”
“还早呢？你瞧瞧日头都歪到哪儿去了，我这马上都该张罗晌午饭了。”
二大妈怀里还抱着小儿子刘光福，一颠一颠地哄着，嘴上可半点不饶人。
“那是真不早了。”
李平安厚着脸皮笑了笑，不痛不痒地洗漱完，转身进了自家小厨房。
掀开锅盖一瞧，秦淮茹一大早搁在锅里的早饭早就凉透了，半丝热气都不剩。
算了，让他再去生火热饭，那是不可能的。
他干脆推了自行车，打算上外头下馆子去。
眼下这年月，粮票布票那些紧俏的票据还没全面铺开，只要口袋里有现钱，来路又清清白白，就能敞开了吃喝，天王老子来查他也不怕。
何况他一个无官无职的平头百姓，又不是什么显鼻子显眼的大人物，谁有那闲工夫专门盯着他。
“李平安，你这又是要出去？今儿不扛鱼竿子了？”
二大妈见他推着车往外走，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
旁边还跟着二小子刘光天，至于老大刘光齐，早就规规矩矩上学堂去了。
“不钓了，今儿这天冷得邪乎，河面上冻得邦邦硬。”
“我到外头随便对付一口吃的，饿了。”
李平安推着自行车跨出院子，心里头忽然冒出几分感慨。
搁在这年头，推着一辆崭新锃亮的二八大杠往街上一走，那感觉比后世开一辆敞篷跑车还要拉风，自个儿也算是实打实的时代弄潮儿了。
“缺了大德了。”
等李平安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二大妈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
秦淮茹一大早就爬起来忙里忙外，连早饭都顾不上好生吃就赶着去上班。
这李平安倒好，一觉闷到快晌午，爬起来头一件事就是出去下馆子，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
等到院里其他大妈陆陆续续听说了这事，一个个也是义愤填膺，声讨的话此起彼伏。
一向跟谁都不太合群的贾张氏反倒靠在一旁的门框上，抄着手冷笑了一声，阴阳怪气地插话道：
“我早就说了，秦淮茹跟了他，就只有吃不完的苦、受不完的罪。”
“都看见了吧？她还得天天起早贪黑去厂里挣钱养活这个窝囊废。”
“可我们家就不一样了，我家东旭在车间里那是出了名的勤快，哪个姑娘要是嫁进我贾家的门，那就是掉进福窝里了。”
“往后啊，有的是秦淮茹肠子都悔青了的时候。”
然而她这番话放出来，在场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敢点头附和。
你贾张氏在这院里可是挂了号的好吃懒做、撒泼耍横，比起李平安那个混不吝来，又能强到哪儿去？
且说李平安出了院门，蹬着自行车一溜烟直奔丰泽园。
这丰泽园可不是寻常的苍蝇馆子，那是四九城里响当当的老字号，占的是一座四进的大四合院，当年东家足足花了五千块大洋才盘下来的。
里头名厨云集，甚至还不止一次承办过国宴。
菜单上能见着的，都是鱼翅、海参、燕窝这些寻常人家想都不敢想的顶尖货。
李平安也没打算铺张，就想点上两个精致的热菜，尝尝老字号的手艺，好歹穿越一遭，这日子总不能过得苦哈哈的。
刚把自行车在丰泽园门口支好，还没抬腿往里迈呢，一个熟面孔就撞进了眼帘。
“咦，何大清？” 李平安愣了一下，这老小子怎么跑这儿来了？
“李平安？你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何大清也愣了，他正好从丰泽园的门脸里头往外走，脚步有点发飘，脸上的神色瞧着也不大自然。
他年轻那会儿就是在这丰泽园拜的师、学的艺，如今轧钢厂食堂那饭碗叫他亲手砸了，实在没辙，这才厚着老脸回来找当年的师傅和师兄弟们，想托人给寻摸个能糊口的活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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