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轧钢厂里的八卦
李平安一脚踏出轧钢厂的大门，只觉得浑身上下从骨头缝里都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轻松。
从这一刻起，一天二十四小时，全是他自己的了。
打工的终点图的是什么？不就是等老了以后安安稳稳地养老吗。
如今他才二十出头，已经有人伺候吃喝、有人洗衣做饭，往后再把生孩子的事提上日程，等浪够了就生他几个娃，养老更是高枕无忧。
既然迟早都要走上这条路，何必非得熬到七老八十才退休？
不如早早内退，把岗位让出来，也好让正义早一点降临人间。
自行车他当然也骑走了。
出了厂门一溜烟回到四合院，刚跨进前院，抬眼就瞧见阎埠贵又蹲在那几盆半死不活的花草跟前摆弄着，怀里还兜着阎解娣，一只手抱娃一只手拨拉叶子，忙得不亦乐乎。
“三大爷，早啊！”
“不是，李平安，你咋这个点儿就回来了？”阎埠贵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又推，瞪大了眼珠子，确信自己没看花。
“我回来拿点东西。”李平安把自行车往前院墙根下一支，脚下没停，径直穿到后院把钓鱼竿提溜了出来。
这一幕落在院里那些不上班的大妈大婶眼里，个个看得一愣一愣的。
贾张氏倚在自家门口，阴阳怪气地扯着嗓子念叨：
“年纪轻轻的，一天天的就知道偷懒耍滑，哪一点比得上我家东旭？”
“我看那秦淮茹就是叫猪油蒙了心，瞎了眼，往后有她哭都找不着调门的时候。”
阎埠贵这会儿正围着那辆崭新的自行车前前后后地打量，越看越眼馋，馋得直嘬牙花子。
忽地一抬头，见李平安手里攥着几根鱼竿又走回来了，登时人就麻了。
“你今儿可是正经上班的日子，拿钓鱼竿是要干啥去？”
“还能干啥，钓鱼呗。三大爷您安心带娃，我先行一步。”李平安撂下话就溜，也懒得费工夫解释。
反正等傍晚轧钢厂那帮人一下班，全院都该知道他李平安已经解甲归田了，到时候自有旁人替他宣传。
“不是，你咋就不上班了.......”阎埠贵还想再刨根问底，可李平安腿脚利索，早就蹬着车蹿出了院门。
他怀里还抱着小女儿阎解娣，想去追都迈不开腿。
再说他自个儿再磨蹭一会儿，也得到学校去上课了，哪有闲工夫满街追人去。
李平安骑着自行车一路从东直门出了城，城外就是护城河。
寒冬腊月，河面上冻得结结实实，像扣了一层青灰色的厚玻璃。
他沿着河边来来回回寻了好一阵子，总算相中了一处合适的窝子。
从空间菜场里摸出家伙什儿，照着冰面凿出一个冰窟窿，挂上鱼线鱼钩，正儿八经地钓起鱼来。
.......
轧钢厂里头，从七大车间到食堂，再到办公楼、仓库、车队，甚至连保卫科那几间小屋子，到处都在交头接耳地议论着同一桩八卦。
而这八卦里的事主，竟全都跟四合院扯得上关系。
头一件，食堂大厨何大清裸辞，跟着一个姓白的寡妇私奔到保定，结果半道上不知怎么又叫人给搅黄了。
寡妇没捞着，工作也丢了，人灰溜溜地回来了不算，还差点被当成敌特给抓进去审了一回。
第二件就更邪乎了。
二车间的钳工李平安，前脚刚截了同车间、同一个院住着的贾东旭的相亲对象，后脚就把这刚娶进门的俊俏小媳妇送到了厂里，顶替自己的岗位上班。
传闻这年纪轻轻的李平安不光自己不上班，还要替媳妇领工资，每月只给人家三块钱的伙食费。
消息传开了，但凡有机会的，都借着各种由头跑到二车间去亲眼看一看秦淮茹本人。
不敢说一眼万年，但至少每个男工从二车间回来之后，心里都堵得跟塞了团棉花似的。
“贾东旭，你可把人秦淮茹给害苦了啊！”
“就是，你怎么就能着了李平安的道呢？快跟我们讲讲，你那对象到底是怎么被他给抢走的？说出来大伙儿也好帮你捋捋。”
“贾东旭，你下次啥时候再相亲？提前言语一声，哥几个去给你站脚助威.......”
“滚犊子！你想学人李平安那一套？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个儿，你差得远呢！他那叫不要脸到家了，你学得来吗？”
一群男工把贾东旭围在当中，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可把人给折腾惨了。
更要命的是，这阵仗偏偏赶在了贾东旭上茅房的时候。
他蹲在坑位上，站也不是，接着蹲下去也是被人围观的命，四面八方全是看热闹的脑袋，贾东旭夹在中间，差点当场自闭。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贾东旭灰头土脸地回到车间，每瞥见秦淮茹一眼，心口就绞着疼上一回。
夺妻之恨，不共戴天啊！
.......
“师傅，今天真是太谢谢您了。”
下班铃响过，秦淮茹麻利地收拾好工位，拎上东西就要走。
陈姨看着她，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又叮嘱了一句：
“秦淮茹，先前姐几个跟你说的那些掏心窝子的话，你可千万得放在心上。”
“回去跟你男人好好谈谈，别的不说，一个月三块钱家用，也实在太寒碜了。”
秦淮茹点了点头：
“嗯！那回去我跟他商量商量，让他下月多给我一块钱，四块就尽够了。”
“师傅，不跟您多说了，我得赶着回去做饭。”
秦淮茹说完，急匆匆地走了。
“真是造孽啊！白天在厂里挣命，下了班还得赶回家干活！”陈姨望着那个匆匆忙忙的背影，狠狠叹了口气。
这徒弟什么都好，就是脑子一根筋，傻得让人心疼。
至于那个叫李平安的，简直不配当人。
秦淮茹随着下工的工人们一道出了厂区，拐进胡同没走几步，迎面就碰上了贾东旭、许大茂，还有傻柱。
三个人像是约好了似的，齐刷刷杵在胡同口。
“秦姐，李平安就没说把那自行车留给你骑？”傻柱对李平安的怨气已经攒到了嗓子眼。
你说你既然娶了秦姐，就不能好好心疼人家？哪有半点当男人的样子。
“我不会骑呀。再说从厂里到院里也就几步路，走一走就到了，又累不着人。”秦淮茹说得毫不在意。
她可是打小在泥地里滚大的乡下丫头，下地干活一走就是几里路，这点路算什么。
“秦姐，话可不能这么说。”
“李平安一个大老爷们，班都不上了，他占着那辆自行车有啥用？”
“照我说，就该让他把车让给你骑。”
许大茂趁机煽风点火，他横竖看不得李平安那小子过一天舒坦日子。
就连贾东旭也忍不住插了嘴：“秦淮茹，你真的不能这么惯着李平安。他就是个小人，肚子里全是坏水，你可得早一天把他的真面目看清楚啊。”
“李大哥是好人，才不是你们说的那样。”秦淮茹哪里听得进去，脚下反倒走得更快了。
“秦姐，你慢点，走那么快做什么？”许大茂赶紧跟上，嘴上殷勤，脚下却不敢越界。
最多也就是在心里胡乱想想，真要动手动脚，那是要吃枪子的。
“我得赶回去做饭。今儿早晨走得急，还有一盆脏衣裳没来得及洗呢。”秦淮茹头也不回地扔下这么一句。
这话就像是迎面一记重锤，把三个光棍汉当场砸了个晕头转向。
“这世道，不能这样啊！现在都新社会了，坏人凭啥还能这么得意！”
傻柱仰天长叹。
他自个儿那几件脏衣裳还堆在床脚呢，洗的时候不光要洗自己的，还得顺带把他爹的一起搓了，就这还常常想不起来换。
许大茂已经在旁边悔得肠子都青了，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
早知道乡下来的姑娘这么好哄，还这么能吃苦肯干活，他还要什么城市户口的对象？
当初在院门口第一眼看见秦淮茹，他比李平安还早一步呢！
贾东旭始终没再吭声。
他咬着牙挨到了院里，一进屋就倒在了床上，扯过棉被蒙住头，闷声大哭起来。
“东旭，你这是咋了？是不是谁在外头欺负你了？”
贾张氏就这么一根独苗苗，心疼得什么似的，赶忙凑到床边连哄带劝。
劝了老半天，贾东旭才一把掀开被子，两只眼睛已经肿成了烂桃子，嗓子沙哑地嚷道：“妈，要不.......我还是娶秦淮茹吧。只要她肯跟姓李的离了婚，我.......我还要她！”
贾张氏说道：
“糊涂！那秦淮茹到底有什么好的，能把你迷成这样？”
“是，妈不否认，她脸盘子是长得俊俏，屁股也大，瞧着像是能生养的身板。”
“可她脑子不好使啊，放着咱家这样的好人家不选，偏要嫁给李平安那个坏种，往后只有吃不完的苦、受不完的穷罪。”
“你是不知道，今儿半上午，李平安就溜回院里来了，手里拿着钓鱼竿又跑出去了。”
“班都不正经上，他拿什么挣钱养活她.......”
贾东旭悲愤道：
“妈！秦淮茹她，她到轧钢厂上班去了。顶的就是李平安的岗位！”
贾东旭这句话撂出来，贾张氏当场像被人施了定身法，直愣愣地杵在了原地。
“东旭你说什么？秦淮茹顶岗去了轧钢厂？”贾张氏彻底傻了。
这是什么路数？
她活了这么大岁数，怎么忽然就听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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