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太学风波
翌日清晨，顾辰跟李瑾希去了国子监，一下车就看见不少白衣士子站在榜廊下，还举着条幅。
“蝇营之辈登堂入室，大燕学风何在？”
“坚决捍卫学界清流，抵制蛇鼠进学”
一见顾辰过来，一名中年士子带头，呐喊声此起彼伏。
顾辰诧异地站在条幅下，故意问道：“这蝇营狗苟之辈是哪位？居然能让临安学子如此群情激奋？”
中年士子鄙夷地喝道：“恬不知耻，这说的就是你顾三少，你何德何能？进入国子监太学，定是走了公主的裙带关系，读书人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莫搭理这无耻之徒，咱们就在国子监门口示威，我等就不信，朝廷会无视临安学子之请！”
顾辰面色古怪：“我十年县学都没考中，也算读书人？昨日尔等不还骂我是骗子，说我字写得像狗爬的吗？”
中年士子骂道：“不忠不孝之人，临安学子决不允许你玷污了大燕学风。”
顾辰一脸无语，转身进了国子监。
他被封为御用书童，国子监的官员和博士都知道，但博士们看见顾辰，可没像外面那群书生一般义愤，顾辰金殿对翻北狄禅师，不少人都亲眼所见。
太学学堂不小，顾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几十名监生，顾谦就坐在第二排。
太学教授让顾辰坐在后面的椅子上，引得不少监生回头窥看，窃窃私语。
顾辰毫不在意。
他来伴读除了尊皇命，也想见识一下太学教授的真实水平，为以后编纂经史做准备。
响板敲响后，李瑾希一脸得意地将本子交了上去，顾辰注意到，有几位学生作业没交，其中就有顾谦。
“顾谦，作业你为何没做？”
顾谦起身施礼：“回夫子，有人污言辱没家母，家母气得卧床不起，学生忙于服侍病母，忘了写作业。”
不少监生都看向了顾辰。
大燕尊圣人训，百善孝为先，顾辰当众历数王氏不是，门口的学子才会骂他不忠不孝。
这茬顾辰自然不会接，就当没看见。
夫子捻须颔首：“身为人子，自当床前尽孝，可也不能因此误了学业，顾谦你便说一下，何为视远唯明，听德唯聪？”
“这……视远唯明，是说看得远才证明眼睛好，听德唯聪的意思，是能听见远处的声音，才证明耳朵好。”
顾谦磕磕巴巴解释了一下，刚要坐下，夫子又问：“伊尹以此二句告诫太甲，想阐述何道理？”
顾谦憋得脸红脖子粗，沉吟半晌才答道：“伊尹……伊尹是让太甲保重身体，天子有个好身体，才是万民之幸。”
扑哧。
顾辰实在忍不住了，捂着嘴笑出了声。
原以为顾家老二顾让傻，没想到坐享太学的顾谦也是草包。
“你一个书童居然敢笑贡生？顾谦答得不对？”
“非是学生有意扰乱学堂秩序，实在是顾谦答的驴唇不对马嘴，夫子见谅。”
在座的贡生可不都是草包，自然知道顾谦答非所问。
“哦？顾辰你也上了十年县学，这尚书是必修，你是如何看伊尹劝太甲的？”
夫子这么一问，满堂学子都看向了顾辰，众人的目光有探究有不屑，也有些是幸灾乐祸。
顾辰一脸尴尬：“我是上了十年县学，可四书五经最多算读过，哪敢答夫子问，诸位试想，若伊尹真是劝太甲保重身体，会记载于尚书？列为国策？”
哈哈哈……
满堂哄笑，顾谦臊得满脸通红，看顾辰的目光都能杀人了。
夫子笑着摆手，让大家肃静。
“顾辰你这想法倒是别具一格，依你所见，这两句话何解？”
顾辰又是挠头又是翻白眼，好半天才说了八个字。
”高瞻远瞩，明辨是非。”
瞬间夫子的眼睛瞪大了，原本哄笑的贡生，笑容也都僵在了脸上。
洋洋洒洒数百字的策问，精髓可不就是这八个字？
“妙啊，不想如此深奥的《太甲中》，居然被一个书童八字概括，老夫都汗颜啊，难怪陛下封你为皇家御用书童，有你伴读，殿下学业必成。”
屋内三十余贡生，多数都是男子，听夫子所言，看向顾辰的目光变得更复杂了。
接下来夫子讲啥顾辰基本没听。
看顾谦今日的表现，他科举作弊的可能性极大。
既如此夫子又何必当众提问他？
顾辰心里忽然一动，隐隐有种被人算计的感觉——夫子怕是故意借顾谦的草包表现，来衬出自己的才学。
下学的时候，顾谦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学堂。
顾辰忙过去拎起了李瑾希的书箱。
“方才夫子问你，你就说不懂便罢了，非要逞能回答，这下把王家彻底得罪了。”
李瑾希一脸无语。
“看到顾谦我实在忍不住，我也没想到，如此浅显的道理顾谦都不懂。”
李瑾希哼一声就往外走。
顾辰这才想起，公主的作业也是他帮着写的。
被封为御用书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顾辰很清楚。
可李瑾希这课业……
“殿下，你上太学是为了应付陛下，还是真想学东西？”
边往外走顾辰边低声问道。
“我自然是想学东西，可夫子讲课枯燥无味，我根本听不进去。”
“殿下贵为公主，所学不应局限于四书五经，术数、格物、天文地理都该有所涉猎，不如等会儿咱们去一趟御书房，把需要的典藏都搜集出来，我陪着殿下一起研究。”
一出国子监，顾辰又被那群学子拦住了，叫骂声呐喊声更甚。
李瑾希折扇遮面，躲得远远的。
“我真看不懂你们，身为学子不去进学，却在国子监门口扯旗捣乱，一天赚多少钱啊？”
顾辰叼着根牙签凑近，一脸不屑。
他现在可是御用书童，有侍卫保护，还会怕这群书生？
“满口胡言！粗俗，我等是为天下读书人请命，岂会为银钱折腰？”
顾辰看着带头的中年文士冷哼一声。
“这位兄台貌似已过而立之年，乡试总该过了吧？我出一道乡野小童都会作的题，兄台可敢一试？”
文士一甩袖子：“我以乡试十五名中举，会怕你个十年不中的童生？”
顾辰嘿嘿一笑，从书箱里拿出毛笔走到榜廊前，就在泛黄的旧榜上写了几行字。
此题一出，原本义愤填膺的书生，瞬间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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