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我要搬出去住

他坦荡直白地偏爱，肆无忌惮地靠近，明目张胆地为她破例，一次次主动撕开暧昧的口子，哪怕要对抗全世界，他也从未有过半分退缩。

他什么都不怕，全身心坚定地选择她。

那她到底在怕什么？

甄砚之那样沉稳睿智、运筹帷幄的人，掌控得了海外庞大的产业，稳住甄家的商界大局，心思缜密，能力卓绝，他既然敢义无反顾地爱她，就一定有能力摆平所有的风雨，护住她，护住甄家，摆平所有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阻碍。

温热的指尖下意识抚上手腕，肌肤上那朵艳丽盛放的玫瑰还清晰地烙印着。

方才只觉得温柔缱绻的纹样，此刻却骤然变得滚烫刺骨。

粗糙干涩的颜料颗粒贴着肌肤，每一寸蔓延的枝蔓都带着灼烧般的热度，从手腕一路烫到脖颈，蔓延至心口，烧得她五脏六腑都跟着发烫，疼得她心神俱乱。

那是甄砚之的印记，是他毫无保留的爱意，是她割舍不下的温柔，也是困住她的枷锁。

少女澄澈的眼底，彻底漫开无边无际的挣扎与茫然。

爱意与理智反复交锋，贪心与顾虑不停拉扯，心底一半是贪恋沉溺，一半是清醒克制，两种情绪反复厮杀，让她辗转难眠，备受煎熬。

拉扯了这么久，暧昧了这么久，逃避了这么久，她终于清晰地意识到，这样不上不下、不清不楚的纠缠，再也不能继续下去了。

长痛不如短痛。

无休止的拉扯只会消耗彼此，只会让她越陷越深，最终彻底无法回头。

或许，她真的该好好做一个决断了。

——

翌日天光微亮，细碎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轻轻落满卧房的地板，驱散了昨夜浓稠的夜色，却没能驱散江知稚心底积压整夜的沉郁与挣扎。

她醒得极早，睁眼的那一刻，手腕肌肤上残留的颜料颗粒粗糙触感清晰传来，那朵蔓延至心口的玫瑰，像是烙刻在骨血里的印记，时刻提醒着她昨夜所有的心动、沉溺与两难抉择。

辗转思忖了一整晚，她终究是下定了决心。

不能再这样无休止拉扯下去了。

江知稚起身下床，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怕惊动楼下的人，也怕打乱自己好不容易稳住的决心。

她蹲在衣柜前，缓缓拉开柜门，指尖抚过一件件常穿的衣物，往日住在甄家的温馨暖意此刻尽数褪去，只剩下满心的酸涩与怅然。

她拿出闲置许久的行李箱，平铺在地面，抬手叠着衣物，动作缓慢又机械。

每叠一件，心底的不舍就重一分。

这里是她生活数年的地方，是她从小到大的避风港，有温柔待她的爸妈。

可也是这片温柔的天地，困住了她和甄砚之见不得光的爱意，让他们只能在暗处缱绻，永远不能光明正大。

她一遍遍在心底说服自己，离开，是唯一最好的选择。

收拾行李的间隙，门外忽然传来轻柔的敲门声，是甄母温和的嗓音：“知知，醒了吗？妈妈炖了你爱吃的银耳羹，起来喝点再休息呀。”

江知稚叠衣服的手骤然一顿，心头一慌，慌乱掩去眼底的酸涩，定了定神才扬声回应，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支支吾吾：“妈……我醒了。”

门外的甄母似乎听到了房间内细微的动静，随口温柔问道：“我听里面有拉拉链的声音，你这是收拾东西呢？要出去旅游吗？”

简简单单一句家常问话，却瞬间击溃了江知稚好不容易稳住的情绪。

她喉咙骤然发紧，鼻尖微微发酸，攥着衣角的指尖悄然收紧。

她该怎么跟温柔待她的妈妈解释？

解释她不是去旅游，是要搬出这个住了多年的家？解释她的离开，是为了避开她视若亲兄的甄砚之？解释她舍不得、却又不得不抽身的难堪内情？

这些藏在阴影里的情愫，半点都不能宣之于口。

她没有勇气说出真相，更没有勇气看着甄母诧异又不舍的眼神，只能压下翻涌的情绪，用最轻最淡的声音含糊应答：“嗯……是啊，打算出去走走。”

门外的甄母不疑有他，笑着叮嘱了两句让她注意安全、好好放松，便轻步离开了。

房门内外重归安静。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人，和一只渐渐被填满的行李箱。

江知稚垂眸看着规整摆放的衣物，看着这只即将载着她离开这里的箱子，心头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真的要走了。

要离开这个满是回忆的家，离开朝夕相伴的人，斩断这段反复拉扯、煎熬彼此的暧昧。

深吸一口气，她压下眼底的湿意，不再犹豫，快速将护肤品、画具小件一一收纳妥当，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咔哒”一声轻响，沉闷短促，像是彻底敲定了她的决定。

江知稚抬手握住行李箱拉杆，指尖微微泛白，酝酿许久，才鼓足勇气抬手打开房门。

门外的晨光清亮，长廊安静无人。

可她刚踏出半步，还没来得及拉动行李箱，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赫然立在门前。

甄砚之的手，原本正悬在门板上方，正要叩响房门。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骤然凝滞。

青年一身清爽的黑色家居服，发丝微湿，显然是刚洗漱完毕。

清冷的眉眼落在她脚边立着的行李箱上，漆黑的眼眸瞬间掠过一丝错愕，深邃的眸子沉沉锁住她，嗓音平静，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紧绷：“要去哪里？旅游？”

他的语气很轻，带着习惯性的纵容，甚至已经下意识拿出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方，随时准备订票。

“想去哪里？我现在买票，酒店我一并订好。”

江知稚垂着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死死抿着唇，一言不发。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安静得窒息。

她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不敢对上他眼底的温柔与期许，生怕自己一瞬破防，所有的决心尽数崩塌。

几秒漫长的死寂过后，江知稚才缓缓抬起眼，眼底褪去了所有往日的软糯娇憨，只剩一片平静的释然，一字一顿，清晰开口：“我不是去旅游。”

“甄砚之，我要搬出去住。”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眼前清冷挺拔的青年，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他方才还带着温柔暖意的眼眸骤然凝固，周身所有的松弛与温柔尽数褪去，眉宇间覆上一层难以置信的错愕。

那双总是盛满温柔宠溺的眸子，瞬间暗沉下来，连周身的空气都骤然变冷。

他僵立在原地，指尖的力道悄然收紧，骨节泛白，过了许久，才挤出一句沙哑僵硬的问话，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为什么？”

简简单单三个字，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江知稚看着他眼底从未有过的无措与震惊，心口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针刺痛，酸涩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早就知道他不好骗，所有敷衍的借口，在他面前都不堪一击。

起初想好的搪塞说辞，到了嘴边，终究是说不出口。

她深吸一口气，眼底漾开一片清明的坚定，褪去所有闪躲，坦诚说出心底最真实的顾虑，字字清晰，无比认真：“我住在这里，始终不合适。”

“我搬出去，是想让你们一家人好好相处，让你也能真正对这个家产生归属感。”

“你本该安安稳稳住在家里，拥有属于自己的、完整温暖的家，一直住在这里。”

这句话她一字一顿说得无比坚定，是她斟酌整夜、最真心的想法。

甄家本就是他的家，他是这里唯一的主人。

而她，只是一个寄人篱下、凭空闯入他们生活的外人。

是她的存在，横亘在他与家人之间，让这个家始终隔着一层隔阂，让他永远无法真正融入、拥有归属感。

她继续压下心头翻涌的不舍，轻声补道：“至于我，你和爸妈都不用不用担心，我已经安排好了。”

说完，她侧过身子，想要绕过他，拖着行李箱彻底离开。

就此抽身，彻底结束这场无休止的拉扯。

可下一瞬，手腕骤然被一股温热强势的力道狠狠攥住。

力道极大，不容挣脱，带着近乎偏执的慌乱与占有。

江知稚猝不及防，身形一晃，还未反应过来，后背便重重抵上了冰凉的走廊墙壁。

高大的身影俯身逼近，将她牢牢圈在墙壁与他之间，密不透风的雪松冷香尽数将她包裹，窒息的暧昧与紧绷的压迫感瞬间席卷全身。

甄砚之垂着眸，漆黑的眼眸死死锁住她躲闪的眉眼，眼底翻涌着沉沉的情绪，有慌乱、有不甘、有委屈，更有极致浓烈的爱意。

他嗓音低沉沙哑，带着隐忍许久的偏执，一字一句，沉沉质问：

“归属感？”

“江知稚，”

“我不是一直住在你心尖上吗？”

空气瞬间滚烫。

寥寥一句话，击穿了所有伪装，撕碎了她所有的借口，将两人藏在暗处的心事，赤裸裸摊开在晨光里。

江知稚心口巨震，呼吸骤然停滞，抬眸怔怔看着近在咫尺的他，眼底瞬间泛起湿意，所有的坚定濒临崩塌。

暧昧的张力缠缠绕绕，将两人紧紧裹挟，长廊之间只剩彼此急促的呼吸。

她张了张嘴，正要开口回应这极致滚烫的问句。

就在这时，楼下楼梯口突然传来“哐当——”一声清脆的巨响。

像是玻璃杯重重砸落在地，碎裂四溅的声音，骤然打破了长廊里暧昧又紧绷的氛围。

两人身形同时一滞，下意识齐齐转头望向楼梯口。

晨光落满楼梯转角，只见甄母僵在原地，脚边是碎裂的玻璃杯，褐色的饮品洒了一地，水渍蔓延在台阶上，狼藉一片。

她显然是端着饮品想来楼上看看两个孩子，却猝不及防撞见了长廊里这般暧昧拉扯的一幕。

四目相对，甄母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明显的尴尬，耳根微微泛红。

可那尴尬的眼底深处，却藏着掩不住的亮晶晶的八卦笑意，眸光流转，通透又了然，显然是看破了两个孩子藏了许久的小心思。

下一秒，甄母极其自然地抬手拢了拢头发，故作淡定地收回目光，轻咳一声，找了个无比随意的借口，慢悠悠开口：“没事没事，杯子滑手了。”

“我就是上来想找个阳台晒晒太阳，你们……你们继续说，不用管我。”

话音落下，她利落转身，步伐轻快地避开碎玻璃，佯装无事地往阳台方向走去，刻意给两人留出了独处的空间。

长廊瞬间又静了下来，可方才极致的暧昧拉扯里，悄然多了一层羞赧的暖意，缠缠绕绕，落在两人之间，挥之不去。

长廊的晨光清浅柔和，却衬得两人之间的气氛紧绷到了极致，半点暖意也无。

甄砚之圈着她的手臂始终没有松开，周身的冷意层层翻涌，刚才那句剖白心意的问句落定后，得不到半点软意的回应，心底的慌乱与不甘，渐渐揉成了偏执的愠怒。

他垂眸盯着眼前刻意躲闪、一心想要划清界限的少女，眼底的温柔彻底敛尽，只剩沉沉的幽暗。

下一瞬，修长温热的手指微微抬起，精准捏住她纤细的下巴。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轻轻一转，便强行将她偏开的小脸掰正过来。

无处可躲的视线被迫直直撞入他深邃漆黑的眼眸里。

“看着我。”他嗓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的沙哑，气息尽数拂在她泛红的脸颊上，“你是在跟我划清界限？”

江知稚被迫抬眼，视线避无可避，完完整整地落进他眼底，也落满他这张得天独厚、极致优越的脸庞。

晨光勾勒出他利落的下颌线，眉眼清隽凌厉，长睫覆下浅浅的阴影，肤色冷白，五官精致得挑不出半分瑕疵。

平日里清冷矜贵的模样已然褪去，此刻眼底翻涌着愠怒、委屈与执拗，破碎感与张力交织，愈发勾人。

明明是看了好几年的眉眼，是刻在心底许久的模样，可每一次这般近距离对视，依旧会让她心神震颤。

她喉结不受控制地轻轻滚动了一下，心底翻涌着汹涌的悸动与酸涩，方才筑起的坚墙摇摇欲坠。

可一想到甄家的名声、世俗的眼光、没有尽头的隐秘拉扯，想到自己整夜的挣扎与下定决心的离开，那点泛滥的心动，终究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柔软的心绪层层收敛，眼底的犹疑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清明又冰冷的坚定。

她迎着他沉沉的目光，没有躲闪，没有退让，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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